胤礽猛地打斷他,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不耐煩,
“叔公所言,孤知道了,此事不必再提,朝務繁忙,叔公先退下吧。”
索額圖正說到興頭上,
被驟然打斷,噎了一下,
抬頭看見胤礽那明顯不悅甚至帶著一絲厭棄的臉色,心裡猛地一沉,
知道自己這馬屁怕是拍到了馬腿上,
也不敢再多言,只得訕訕地躬身告退,
“是,奴才、奴才告退。”
看著索額圖有些倉惶退出的背影,胤礽的心情更是惡劣到了極點,
指望不上!
根本指望不上!
這些蠢材,根本無人懂得那女人究竟想要甚麼,
而他,竟然淪落到要向這些蠢材求助的地步,
胤礽越想越氣,一把將書案上那疊剛剛議定的奏章狠狠拂落在地,
而後,滿心煩躁地從書房出來,
他陰沉著臉,大步流星地朝著通往校場的方向走去,
卻在經過御花園一處假山旁時,被一陣輕微的嬉笑聲絆住了腳步,
胤礽下意識地蹙眉望去,
只見胤祉正倚在一株開得正盛的紫薇花樹下,
手中捻著一朵剛摘下的粉嫩紫薇花,眉眼含笑,正對著一個模樣清秀的小宮女低聲說著甚麼,
那小宮女低著頭,臉頰飛起兩抹紅雲,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
眼神卻忍不住偷偷瞟向風流倜儻的三阿哥,目光裡滿是羞澀與仰慕,
那副郎情妾意、你儂我儂的場景,像根刺一樣,猛地扎進了胤礽眼裡,
若是平日,他定要斥責胤祉行為不端、輕浮浪蕩,
但此刻,他看著那小宮女被三言兩語就逗得面紅耳赤、雙目含情的模樣,
再聯想到胤祉後院裡那些據說對他頗為死心塌地的福晉妾室,
一個荒謬又帶著點急切的念頭猛地竄入他的腦海——
這老三,對付女人似乎很有一套?
他正愁找不到法子對付那塊冰疙瘩,眼前這不就是個現成的“先生”?
胤礽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臉上的怒容,調整了一下表情,
故意加重腳步,假意剛發現般走了過去,聲音不高不低地打了聲招呼,
“三弟?好雅興啊。”
胤祉正逗小宮女逗得開心,完全沒料到這個時辰會在這裡撞見太子,
聞聲嚇了一跳,臉上閃過一絲慌亂和尷尬,
連忙站直了身子,將那朵紫薇花下意識藏到身後,乾笑著行禮,
“太子爺?您、您怎麼到這來了?”
他一邊說,一邊趕緊給那小宮女使眼色讓她快走。
那小宮女也嚇得不輕,臉更紅了,
幾乎是倉惶地行了個禮,低著頭快步退開,
臨走前那眼神還依依不捨地瞥了胤祉一眼。
胤礽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中那點念頭更堅定了,
他面上不動聲色,甚至勉強扯出一絲算是溫和的笑意,
“無事,隨便走走,倒是三弟,真是……憐香惜玉啊。”
語氣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試探。
胤祉被他說得臉上有些掛不住,
心裡直打鼓,不知道太子這是單純調侃還是另有所指,只能打著哈哈,
“太子爺說笑了,臣弟就是、就是偶遇這宮女,問個路罷了。”
這藉口蹩腳得他自己都不信,
胤礽卻沒戳穿他,反而順著他的話,像是閒聊般問道:
“說起來,三弟後院似乎一向和睦,弟妹們對你也是頗為傾心?倒是讓為兄有些好奇了。”
胤祉一聽,心裡更是七上八下,
太子今天是怎麼了?
突然關心起他的後院來了?
還誇他?
這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他小心翼翼地斟酌著回答:“太子爺過譽了,不過是臣弟閒散,多得些時間陪伴內眷罷了,比不得太子爺日理萬機。”
“陪伴自是重要,”
胤礽踱了一步,狀似隨意地看著那株紫薇花,彷彿只是兄弟間閒談家常,
“不過,光是陪伴,有時也未必能盡知心意吧?三弟素來心思細膩,想必有些……特別的法子,能懂得她們的心思,讓她們開懷?”
他終於還是拐彎抹角地問出了口,
雖然覺得向這個在他看來有些“不務正業”的弟弟請教這種事實在是丟份,
但比起繼續在石蘊容那裡碰壁,這點面子似乎也沒那麼重要了。
胤祉再遲鈍,此刻也終於有點明白過來了——
合著太子爺這是……在向他請教如何討女人歡心?!
這個發現讓他驚愕之餘,又忍不住生出一絲隱秘的得意和好笑,
他強忍著沒笑出來,眼珠轉了轉,心想這可是個難得的機會,
若是能“指點”太子一二,說不定還能拉近點關係?
於是他稍稍放鬆了些,
臉上又恢復了那點風流才子的倜儻勁兒,壓低聲音笑道:
“原來太子爺是為這個煩心?”
“說來,倒也不難,女子心思,看似複雜,其實無非是要投其所好,再加上些…嗯…情趣。”
他見胤礽雖然皺著眉,但並未打斷,
便大了些膽子,繼續“傳授”經驗,
“譬如,除了尋常的金銀珠寶,偶爾親手寫首詩、畫幅畫相贈,顯得更有心意,”
“或是留意她平日喜好,悄悄尋來她唸叨過卻未得的小玩意兒,給她個驚喜,”
“再不然…營造些氛圍,月下對酌,花園漫步,說些…嗯…風雅又貼心的話。”
胤祉說得頭頭是道,甚至帶上了幾分炫耀的味道,
胤礽聽得眉頭越皺越緊,
這些法子聽起來比何玉柱和索額圖的似乎……稍微靠譜了那麼一點點?
但也依舊透著股不靠譜的輕浮氣,
寫詩畫畫?他哪有那個閒情逸致!
留意喜好?他連她喜歡甚麼都不知道!
月下對酌?怕不是要相對無言,更加尷尬!
胤礽忍著心裡的彆扭和質疑,硬著頭皮聽完,
末了,只含糊地應了一句,
“嗯,三弟倒是……頗有心得。”
他也沒說用不用,只覺得更加心煩意亂,
難道討好一個女人,就真的只有這些華而不實、矯揉造作的法子嗎?
又心不在焉地應付了胤祉幾句,胤礽便尋了個藉口離開了,
留下胤祉站在原地,
他看著太子遠去的背影,摸著下巴,臉上露出一個玩味又有些幸災樂禍的笑容,
真是沒想到啊,
一向眼高於頂的太子二哥,居然也有為女人發愁的一天,
甚至不惜自降身價,來詢問他們這些以往看不上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