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眉頭緊蹙，“他們若是不願意背這黑鍋，要求徹查呢！”
朱由哲勾了勾嘴角，“看的懂的人早已知道我的心思，他們不會說話，也知道查也查不出甚麼。看不懂的人更不會說話，他們看不清形勢，也不敢說話。總之，這黑鍋他們背定了，不背也得背。”
朱由檢沉默了一會，才問道：“你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朱由哲輕輕的嘆了一口氣，“姚啟聖會把趙之龍的話全部散播出去，把我昏君的名聲坐實，同時也把我的憤怒推向頂點。然後趁著百官震恐，藉著這股憤怒推行一系列朝廷平時難以推行的政策法令。”
朱由檢嘴角抽了抽，“這些事情你為何不直接做？而偏偏轉了這麼大的一個圈。名聲壞了，這可是要在史書中留下千古罵名的。”
朱由哲翻了一下身，將後背留給朱由檢，“名聲這東西對名士、名臣重要，但對皇帝來說，狗屁不是。一國之君要的是結果，而不是過程。你名聲再好，最後亡國了，那歷史書上最多為你可惜，而不會把你歸於明君之列。反之，你名聲不好，但你使百姓富足，使外敵震恐。無論甚麼時候，歷史書中都由你的一席之地。崇禎老哥，你一直都是極聰明人，但你的路走錯了。”
朱由檢語氣中帶著顫抖，“路走錯了？”
朱由哲沒有回頭，只是淡淡道：“你從來都知道怎麼做才是對的，但你顧忌太多，沒有堅持去做自己認為對的事，然後最後把自己困死在那紫禁城中。我不會犯同樣的錯，我只要結果，最終的結果。”
朱由檢沉默，粗重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過了半晌，朱由檢再問，“你接下來要做的那些能成功嗎？就是你要推行的那些政策法令，能推行得下去嗎？”
朱由哲睜開了眼，迅速坐了起來，沉默良久，回頭看向朱由檢，最後卻輕輕的搖了搖頭，嘆氣道：“推行不下去的。地方勢力太大，牽扯利益太廣，而皇權在此時又太弱。就算暫時有所改變，恐怕最後也是一地雞毛。”
朱由檢不可思議的瞪大了眼睛，“你，你說你早已料到結果會不怎麼樣。”
朱由哲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朱由檢愣道：“那做這些的意義何在？”
朱由哲笑了笑，雙手環在腦袋後面，靠在床板上，“這樣做的意義至少能讓我給前線將士籌到數月的糧草，還能給那些小民百姓以希望。哪怕能給他們帶來一點點的小實惠，那就是值當的。”
朱由哲看著朱由檢有些難看的臉色，笑著道：“崇禎老哥，若我們在北地勝了，引兵而回，那時才是舉起屠刀，尋求徹底改變之時。而若我們敗了，小民百姓也會記得你朱家人的恩惠，給大明以更長時間。或許到時候會天降猛人，使天下局勢徹底改變呢！”
說完，朱由哲起身，衝著外面大喊，“來人，進來給朕更衣。同時通知內閣大學士及六部尚書，讓他們立即進宮。”
朱由檢愣道：“你不睡覺了？”
朱由哲淡淡道：“不睡了，先把眼前事解決了再說。”
武英殿內，大明皇帝和他的重臣們商議了一夜，也爭論了一夜。
各種訊息透過太監、宮女和值守的禁軍傳向宮外，傳到那些緊盯著皇宮的諸個藩王、勳貴以及大臣耳中。
這一夜，大部分人無眠。
第二天天剛亮，等南京城的百姓們剛起來，卻發現街頭巷尾貼滿了印有趙之龍話語的貼報。
同時，地上還散落著印有趙之龍指責皇帝及百官的各種語句的貼紙。
貼報有半人高，印有趙之龍說過的所有的話。貼紙有巴掌大，印的是某些他說過的精彩語句。
頓時，南京城炸了鍋。
酒樓、茶肆，只要有人的地方都在討論這件事。
五城兵馬司緊急出動，撕毀貼報，收取貼紙，但哪裡來得及？
而且有人悄悄把這些貼報和貼紙帶出了南京，讓其向著更遠處不斷擴散。
官員們不敢隱瞞，將訊息上報入宮。不出意料的，崇禎皇帝再次震怒，並下令所有官員入宮。
御座上的崇禎皇帝臉色蒼白，以手支著額頭，看似有種前所未有的疲憊。
韓瓚週上前，“陛下，人都到齊了。”
朱由哲好似回過神來，看了看殿內的諸臣，拿起擺在一旁的貼報和貼紙，問道：“你們誰能告訴朕，這些是甚麼東西？又是怎麼傳到大街上的？”
眾人沉默，無人回話。
朱由哲道：“史愛卿，你是內閣首輔，你先說？”
史可法面色難看，“陛下，臣不知。”
朱由哲又轉向刑部尚書解學龍，“解愛卿，你來說？”
解學龍抱拳，“稟陛下，臣也是剛從屬下那裡得知這件事，便立即被陛下叫來了這裡，還沒來得及瞭解詳情。”
朱由哲點了點頭，“那就是朕的錯，沒給你更多時間。”
解學龍臉色頓變，“陛下恕罪。”
朱由哲沒有理他，最後目光落在一個身材高大的中年將領身來，“祖將軍，你是世襲錦衣衛指揮同知，五軍都督府的左都督，不要告訴朕，你也甚麼都不知道吧！”
祖澤溥抱拳，“稟陛下，臣一早得到訊息，便命人通報宮中，並召集兵卒收繳這些貼報和貼紙。但這些東西實在太多，而且流傳太快，已然來不及。臣以為現在最要緊的是查出這些東西的來源，並下旨嚴令禁止百姓私藏。”
朱由哲沒有說話，而是拿起來看了一會，搖了搖頭，一把扔在空中。貼紙在空中飛舞，最後落在地上。
“已經流傳開了，再查，再禁止，有個屁用。”朱由哲紅著眼睛，憤怒吼道。
祖澤溥連忙跪下，“臣無能，臣有罪。”
朱由哲沒有理他，而是走下龍椅，穿梭在群臣之中，“你們把那些話流傳出去，不就是想讓天下人都覺得朕是個如趙之龍所說的那樣的昏君嗎？就是想讓朕如趙之龍說的那樣徹底放棄北地，做個守成之君嗎？你們是在逼朕啊！要不，朕下來，你們來做這個大明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