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哲想了片刻，最後道：“好。朕讓定王前去。那日回京之時，很多人都見過他，能夠確保你並沒欺騙他們。”
姚啟聖臉色感動，“臣謝陛下。”
朱由哲擺了擺手，“告訴他們，朕並不是不想見他們，而是時機不對。等此間事了，朕會親自接見、嘉獎他們。同時，給每人二十兩的安家費。”
姚啟聖躬身再拜，“臣再謝陛下。”
朱由哲突然問道：“姚啟聖，你吃飯了沒？”
姚啟聖愣了一下，突然笑著拍了拍自己的肚皮，“吃過了。但是陛下，臣還從未吃過御膳，還可以再吃一點。”
朱由哲笑著指了指他，“你這個滑頭啊！算了，跟朕一起去赴宴了。黑明廉應該快回來了，到時候朕讓他帶定王和你一起出宮。”
張勇看著一具具被拖走的屍首，再看看不遠處那群臉上帶著恐懼、憤怒，卻敢怒不敢言的大臣們，喉結滾動，轉頭向馬得功道：“馬兄，要不，我們去勸勸馮，馮閣老？再這樣殺下去，那些大臣還不恨死我們。況且，這可是在皇宮內啊！”
馬得功也同樣臉色難看，聽張勇話語，想了想，最終點頭。
兩人一起走到殿前。
那裡，馮銓正坐在一張椅子上，面前擺放了一個小桌，上面擺放著一個茶壺，以及兩杯清茶。而他手中還端著一杯，正在悠閒的慢慢細品。
看到兩人過來，馮銓笑著道：“剛泡好。兩位將軍，嚐嚐。這可是貢茶，平時在外面可喝不到。”
兩人彼此看了一眼，張勇首先道：“恩相，如此多的人，何時能砍到頭啊！再砍下去，不但那些大臣會記恨您，就是陛下，恐怕也會覺得您太過，太過……”
馮銓看了他一眼，“太過殘暴，是吧！”
張勇連忙抱拳，“恩相恕罪。”
馮銓不在乎的擺了擺手，“張將軍，有些事，一旦開始了，就不是說結束就能結束的。”
馮銓指了指遠處還跪著，瑟瑟發抖的人群道：“你看看他們，此刻看起來像待宰的羔羊吧！但若是放了他們，他們瞬間就是手握重兵的將軍。你以為此刻放了他們，他們就會感激我們。不，他們不但不會感激我們，還會對我們展開瘋狂的報復。斬草不除根，後患無窮。”
馬得功道：“恩相說的末將也懂。但為甚麼要在皇宮內處決他們呢！這可是皇上住的地方啊！事後他肯定要怪罪您的。”
馮銓搖了搖頭，“到現在，你們兩個竟然還看不清形勢？”
馬得功愣了一下，抱拳道：“請恩相指教。”
馮銓放下茶杯，沉聲道：“既然目前陛下沒來阻止，那說明他對我所做之事是贊同的。你們猜陛下為何准許我如此肆無忌憚的殺人？”
也不待二人回答，馮銓便接著道：“因為陛下也想殺他們。”
馮銓不看滿臉驚愕的他們，端起茶壺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但沒有端起來喝，繼續道：“江南富裕，朝廷賦稅的八成都來自這裡。地方官員有錢，江南計程車紳有錢，衛所的將領的有錢，唯獨朝廷沒錢，皇上沒錢。但朝廷各處都要錢，在這種情況下，陛下只能拿一些人開刀。”
馮銓看了看遠處，緩聲道：“現在天下大亂，外敵比內患更嚴重。陛下要對自己下刀，砍的輕了不起作用。砍的重了，等敵人來攻，就只能等死。所以，陛下不能對占人數比例最大的官員、士紳動手。”
馬得功面帶疑惑，“那這些衛所將領，他們可是手握軍權的啊！就能對他們下手？”
馮銓點了點頭，“是的，他們手握軍權。但問題是他們太貪婪了，貪婪到手下軍戶個個都活不下去。再加上江南承平日久，士卒戰鬥力低下。他們有膽反抗，也沒那個實力。況且，此時還被一個個關在宮中，即使他們想反抗，那也得等他們能出去再說。”
馮銓咧嘴笑了笑，“實際上，他們唯一能對朝廷產生的威脅就是他們集合到一起叛亂，但現在他沒這個機會了。你看到目前，各個衛所都沒甚麼大動靜傳來，那就表明殺了他們沒任何關係。”
馮銓再次看向兩人，“或許你們不懂，就是他們掌握軍權，他們才會死的更快。陛下要編新軍，要重組京營，他們這些掌兵的就是最大的掌握，一次性殺了也能徹底了事。還有一點……”
馮銓頓了一下，心中有些惆悵的說道：“大明重文輕武，殺幾個文臣，官場、民間都會在意。而殺一些武將，卻很少有人在意。畢竟，大明現在屢戰屢敗，很多人把罪過歸咎於武將。殺了他們不但不會令人不滿，反而令很多人感到舒暢。”
“達到自己撈錢的最終目的，而又將影響控制在最低範圍內，這才是陛下想要達成的效果啊！”
張勇搖頭道：“恩相，末將還是不懂，就算有必要殺這麼多人，但為何一定要在宮內殺呢？”
馮銓冷哼一聲，“所以說你笨啊！如果在宮外，我殺這麼多人，在外人看來，那就是我殺了他們。將來彈劾，追罪，我連解釋的資格都沒有。但在宮內殺，陛下近在咫尺卻沒有阻止，那我就是聽陛下的旨意殺人。那些大臣就算要怪也只能怪陛下，而與我關係不大。”
張勇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啊！”
馮銓抬頭看了他一眼，“還有，我也想借此震懾一下那些官員。平時和老子作對，今日老子殺這麼多人，看他們怕還是不怕？他們怕了，以後就不敢和我對著幹，我便能更好的行事。另外……”
馮銓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兩人，“這事之後，無論是皇上，還是百官，都能看出，你們是老夫的人。老夫若倒了，你們兩個也不好過。所以，有些話，老夫便對你們直言了。”
兩人連忙抱拳行禮，“願為恩相效死力。”
馮銓點了點頭，“我也想借此試探一下陛下。若陛下來阻止，那說明陛下還未完全下定決心。一個在此危急時刻還猶豫不決，難以下定決心的皇上，又憑甚麼讓老夫把身家性命放在他身上？”
啊，欠的那章補上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