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是甚麼時代，利益總是永恆的主題。
當觸及別人的利益時，就得做好別人為了保護自己利益而做出反撲的準備，尤其是這些人還掌握一定的軍權。
所以，馮銓說的是有道理的。
但這些年衛所廢弛，一個衛所滿編五千四百人，而實際數額能達四分之一的都屈指可數。
他們若造反，又能調動多少兵卒？又有多少人會真心跟隨他們？
這也是朱由哲選擇拿他們開刀的主要原因。
但凡事都有例外，尤其是他們挑起叛亂，逐漸壯大，而又得到大量無地之人的流民支援的時候，就能在江南腹地掀起一場足以動盪帝國的大叛亂。
朱由哲皺著眉，想了一會道：“馮愛卿說的對。需要呼叫哪些官員，如何宣傳，如何將危害降到最低，你自己決定，朕全力支援你。”
馮銓抱拳道：“謝陛下。實際上，衛所廢弛，就算他們掀起叛亂也不可怕，但平叛必須迅速。張勇、馬得功二人都是作戰經驗豐富的將領，手下有約三千兵卒。臣請求陛下暫不將他們手下的兵卒整編，而用其平叛。”
朱由哲沒有猶豫，“準！”
馮銓再道：“原給事中阮大鋮有大才，請陛下重新啟用他。”
朱由哲這時沒有答應的那麼幹脆，主要這阮大鋮太出名了，而且都是壞名聲。
才能，他是真有的。但無恥，也是真無恥的。
在南明掀起無限黨爭，身為大明兵部尚書，不戰而降，最後死在為清軍帶路，進軍仙霞關的路上。
但也只是猶豫片刻，朱由哲便點頭同意，“準！”
黃道周看著馮銓，臉色無比難看，但最後只是輕輕的嘆了一口氣，並無多言。
朱由哲繼續道：“這件事就這麼定了。馮愛卿，你可以去拿人了。”
馮銓恭敬行禮後，轉身離開，馬吉祥緊隨其後。
朱由哲轉頭向史可法和黃道周道：“兩位愛卿，安撫官員的事，就拜託兩位了。”
兩人起身行禮，“遵陛下旨意。”
朱由哲又轉向錢謙益，“錢愛卿，你隨二人一起去吧！朕已擬好升你為禮部尚書的旨意。該怎麼做，你應該知道。”
錢謙益躬身行禮，滿臉欣喜，“謝陛下！”
等他們都離開，朱由哲看向徐弘基，“魏國公！”
徐弘基連忙行禮，“臣在。”
朱由哲擺了擺手，安撫他有些不安的情緒，“魏國公，你年老多病，就不要擔任那些軍職了。”
徐弘基渾身顫抖，低下頭，“臣遵旨！”
朱由哲接著道：“無論是重編衛所兵，還是整肅京營，都需要新的血液補充。文爵、仁爵都已年長，讓他們入軍吧！其若有真本事，朕不介意你徐家再添一個國公。”
徐弘基猛然抬起頭，滿臉的不可置信。
朱由哲上前扶起他，”魏國公，天變了，不能讓他們總躺在祖輩的榮耀中享福。機會，朕給他們，也給你徐家。朕希望徐家再出一個徐達大將軍。”
徐弘基走了。
朱由哲坐在龍椅上，看著空蕩蕩的大殿，輕輕的嘆了一口氣。
朱由檢看著徐弘基，“他看起來真的有點老了。”接著，又轉頭看向朱由哲，“你真的打算給徐家再封一個國公？那些徐家後輩能撐得起來徐家嗎？”
朱由哲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但在眾勳貴中，徐家還算可以。”
朱由檢臉色有些欣慰，“魏國公一系沒有投清？”
朱由哲再次搖頭，“投了。南京陷落時，徐弘基已經病死，繼承其魏國公爵位的徐胤爵隨趙之龍一起降清。”
朱由檢臉色僵硬。
朱由哲笑著看了他一眼，十分滿意他的臉色變化。都這麼多次了，他總還不死心，總想從明末這團屎中找到幾塊真金。“但是……”
朱由哲頓了一下，接著道：“但是，徐弘基次子徐文爵，當時年不到十五，在族人的護送下逃到吳江，起兵反清，失敗後不屈而死。其侄徐仁爵擁護魯王，與張名振一起戰死於崇明島。”
朱由檢嘴角抽動了一下，最後化成一句長長的嘆息，“你讓二人從軍，而直接忽略徐弘基長子徐胤爵，是因為這個？”
朱由哲點了點頭，“徐弘基乃南京勳貴之首，身份尊貴，手下勢力又盤根錯節。要想穩住江南，就不得不依仗他。所以，我不但不能動他，反而要極力拉攏他。但單純的拉攏又不行，必須恩威並施。去了他的軍職是威，讓他的子侄從軍，給他許諾是恩。但……”
朱由哲看向朱由檢，“但我又不想他的長子藉此上位，所以才施恩給徐文爵，徐仁爵二人。有了這兩人，再加上朕願意讓徐家再增一個國公的許諾，徐弘基定會分一部分徐家的資源給二人，我的目的也便達到了。”
朱由檢又嘆了一口氣，“希望他們不會讓朕失望吧！”
朱由哲白了他一眼。心中暗想，你一個鬼魂，失望個屁。不失望那也是不讓我失望好吧！
韓瓚周慌慌忙忙進來，“皇爺，皇爺！”
朱由哲有些疑惑，“怎麼了？”
韓瓚周語氣有些顫抖，“皇爺，馮銓在殺人，就在奉天殿前，當著百官的面，指揮使就殺了六個，人頭都滾了一地，一些大臣已經被嚇暈過去了。您，您快去阻止他吧！”
朱由哲嘴角抽動。
這馮銓，也太心急了吧！
韓瓚周繼續道：“他說這是您的旨意，誰的話都不聽。奴婢調禁軍過去，與其對峙，說是必須稟告您，才暫時阻止了他繼續殺人。”
朱由哲沉思了片刻，說道：“他的確是奉了朕的旨意。”
韓瓚周臉色頓變，“那……”
朱由哲揮手道：“去吧！協助他辦好此事。只要他動的是衛所的將領，你便無須理會。”
韓瓚周帶著驚愕離去。
朱由哲走出大殿。漆黑的天空上有幾顆星星，微風吹動，讓人感到了一些涼意。他捲了卷衣服，暗自嘆了一口氣，“這天還是這麼黑。或許，增加點血色才能讓它更快放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