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戶給兩人斟滿了酒，滿臉堆笑道：“兩位將軍放心，明日一早我便收集所有船隻，南下增援徐州。”
尚善點了點頭，“甚麼時候可以出發？另外，水手和船工數量夠嗎？”
千戶笑著道：“最遲後日。船工足夠，只多不少。”
尚善思索片刻，輕輕的搖了搖頭，“明日，明日午時出發，一切都要在此之前準備妥當。”
千戶面露難色，“這個……”
尚善用手指輕輕拂過酒杯的邊緣，語氣淡淡的說道：“豫親王說，北馬南船，若想南下奪取整個天下，大清就需要一支水師。此次本貝子來徵集船隻，就是為將來建立水師所用，而我便是將來八旗水師的佐領。若你此事辦的好，本貝子便親自為你請功。將來當個遊擊、參將甚麼的，總比窩在這個地方當個千戶的強。”
千戶聽完，滿臉欣喜，“那奴才現在就去替主子辦好這事，一定讓他們一早就把所有船隻提前準備好。”
尚善點了點頭，“去吧！我二人就在這裡等你。”
月黑無光。
千戶滿心高興的回來，向尚善彙報已經通知所有人。明日一早，所有船隻都會準備妥當。
心中再無牽掛，尚善和曹德功便在千戶的作陪下盡情喝起了酒，直到後半夜才昏昏沉沉的睡去。
但不久後，睡的迷迷糊糊的尚善被親兵吵醒。
等走出屋外，尚善迷糊的雙眼頓時瞪的滾圓，“那，那是著火了？”
金聲桓手下只有近百騎，他率領八十餘騎兵直接奔入碼頭，剩餘的十餘騎兵則在外圍不斷賓士以製造動靜，同時高聲吆喝，“大順大軍來到，降者不殺。”
隆隆的馬蹄聲，漆黑的夜色，成了最好的偽裝。
睡夢中的清軍被吵醒，急忙奔出屋外，便看見一個黑甲將軍持槍殺來。
當前一清軍還未反應過來，便被一槍刺中，身體被巨大的衝勢帶起，接著重重的落入水中。
金聲桓騎馬繼續沿著碼頭邊緣的石路賓士，衝向清軍最密集之處，持槍左突右攻，擋者無不披靡。
“降者不殺！”眾將士齊聲高喊，配合金聲桓衝鋒，並把一罐罐火油拋向岸邊停靠的船上，激起水花無數。
三岔河碼頭是內河碼頭，而且身處清軍後方，防護本就鬆懈。雖編數百兵卒，但這些兵卒多為平時維持秩序，嚇唬百姓所用，哪上過戰場廝殺？
看金聲桓他們凶神惡煞，不斷殺人，心中驚恐到了極點。又聽到遠處黑夜裡鑼鼓喧響，馬蹄如雷，看不清有多少敵人，更是嚇破了膽，紛紛四處逃散，唯恐自己少了兩條腿，更奢談任何抵抗？
明軍追著他們殺，如餓狼驅羊，刀砍、槍刺、箭射，不斷殺死、殺傷清軍，更是讓他們的恐懼加倍。
到處響徹著驚恐的尖叫，以及士卒瀕死前的哀嚎。
金聲桓驅散清軍，止住想要繼續追殺的自軍將士，高聲喊道：“清軍援兵馬上就到，不要追了，立即點火。”
林業驚恐出聲，“軍門，船上還有很多船工呢！”
金聲桓一巴掌扇過去，“是我們的命重要，還是他們的命重要？燒，燒盡一切，不留片船。”
林業臉上一個紅色的巴掌印，腦袋空空的，臉上有些不忍，而其他士卒只是看了他一眼便開始了行動。
火把被投到船上，倉庫，以及任何可以燃燒的地方。
火油燃起，火苗被風吹著四處蔓延，煙霧彌散。
此刻是黑夜，所有船隻都停靠在岸邊，堆的密密麻麻的。一艘火起，周圍的都難以倖免。
很快小火變成了大火，大火變成了沖天的火龍。
船上的船工早已被外面的動靜驚醒，但之前看著正在廝殺的兩軍不敢上岸。此刻再想上岸，卻已經晚了。
大火阻斷了他們的迴路，四處蔓延的大火更使他們的立足之地變的越來越少，到處的驚呼聲也使他們的腦袋更加忙亂。
有人被活活燒死，也有人被煙霧嗆死。
為了活命，無數人跳下船，拼命向岸邊游去。
但升騰的火焰早已把周邊的湖水煮沸。
而這裡的深水港主要停靠大船，除了個別地方，高高的河岸讓他們根本無法向上攀爬，最終只能被活活煮死。
有些聰明的則選擇向深水處游去，具有良好水性的他們卻反而最後能夠僥倖活命。
與只求能夠活命的他們不同，有一群人看著自己的船燃燒起來。他們沒有逃命，而是冒險想要將船隻開走。
那可是他們一家的生計所在，船被燒了，他們與死無疑。
有的人成功了，多是小船，但多數人死於火海之中，隨著他們的船一起沉到了水底。
而此刻，金聲桓早已騎馬離開，看不到這其中的慘烈。
天津城中的守軍首先得知了訊息，並以為只是意外著火，並第一時間派去兵卒去救火。
但行至半路，遇到狼狽逃奔回來的碼頭兵卒，聽他們說是闖賊突襲了碼頭，頓時大驚。
問他們他們對方多少人？
回答：數不勝數。
領軍的頓時大驚，連忙逃奔回城，向上司彙報情況。
尚善點起所有兵卒，騎上馬，醉酒讓他有些踉蹌。
曹德功道：”貝子，讓奴才領兵去吧！”
尚善搖了搖頭，“不，我親自去。你現在立即去天津城中請求援兵，一定要保住那些船，否則你我都不能向豫親王交待。”
曹德功猶豫了一下，最終點頭道：“那貝子小心。”
尚善點了點頭，道：“這裡是我軍腹地，闖賊哪有本事殺到這裡？不過幾個流賊趁機生亂而已。你趕快去，莫要遲延。”
說著，一拍馬，向四十里外的三岔河碼頭狂奔而去。
曹德功看著尚善遠去，眉頭緊鎖，停頓了片刻，向那名千戶道：“你留在這裡守好碼頭，這裡萬不能再出事。”
說完，騎上馬，帶著十數個騎兵向天津城方向狂奔而去。
而此刻，在無人注意到的暗處，一騎則跨上馬，向著遠處飛馳而去。
夜黑無光，只有噠噠的馬蹄聲響徹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