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黑明廉去而復返，朱由哲心感奇怪。
又看了他帶回來的那些東西，朱由哲長長嘆了一口氣，“唉！你這腦子啊！”
看黑明廉滿臉疑惑的表情，朱由哲無奈的解釋道：“你本已經出去，來人讓你把這些東西帶給朕，你就立即返回了這裡。那不就等於對別人說，朕就在此處嗎？如果對方是試探，那結果……”
黑明廉心中猛然一寒，慌忙跪下，“末將死罪，末將死罪。”
張嫣在旁，臉色也十分難看，“皇上，事情很嚴重嗎？”
朱由哲笑了笑，“無礙。馬吉祥把這些東西送來，就說明他有所求，只要他有所求，就無礙。你也起來吧！去叫馬吉祥進來。”
黑明廉走出大門，冷聲道：“出來。”
馬吉祥和劉利從角落裡出來，嘿嘿笑道：“黑統領，您怎麼知道我們在這裡的？”
黑明廉對他們沒有任何好臉色，“進去吧！陛下要見你們。”
馬吉祥一副完全瞭然的表情，不再廢話，“請黑統領帶路。”
穿過長長的廊道，馬吉祥看到了一個熟人，李國輔。
一個太監，披甲帶劍，正一臉凝重的看著他。
而其周圍，站滿了持刀拿槍的護衛。
馬吉祥臉色陡然一變，“黑統領，這李國輔？”
黑明廉沒有回答，只催促他快走。
朱由哲端坐在椅子上，正在翻看馬吉祥送來的那些東西。
有撫寧侯朱國弼和駱養性密謀的具體細節，有參與謀劃另立新帝的人員名單，還有一些官員的密辛。
馬吉祥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劉利已被帶了出去，廳內安靜，只能聽到崇禎皇帝偶爾的翻書聲。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淡淡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問道：“馬吉祥，你想要甚麼？”
馬吉祥連忙磕頭，“微臣別無所求，只希望能為陛下效力，為大明盡忠。”
朱由哲笑道：“你是不是覺得一旦你的話無法令朕滿意，今日便走不到這裡，所以才這麼小心。”
馬吉祥以頭磕地，“微臣句句屬實，絕不敢欺瞞陛下。”
朱由哲盯著馬吉祥看了一會，語氣十分溫和的道：“起來吧！”
馬吉祥沒有動作，“臣有罪，臣跪著就行。”
朱由哲“嗯”了一聲，“你有何罪？”
馬吉祥繼續跪在那裡，“臣是陛下的臣子，卻屈從駱養性那賊子。他雖為臣的頂頭上司，但臣不應該聽他的命令，做出有害朝廷，有害陛下之事。所以，臣有罪。”
朱由哲看著馬吉祥，感嘆，這是個聰明人啊！
歷來出賣其他人，無論出於何種原因，都會給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但若是自開始就不認同對方，只是被迫屈從，關鍵時刻站出來反正。那就不是出賣，而是忍辱負重了。
馬吉祥不想在崇禎皇帝這裡留下一個小人的形象，因而這麼說。
但他失算了，因為朱由哲對他的這點小聰明並無好感。
“你想跪著，那便跪著吧！”
馬吉祥身體明顯顫了一下。
朱由哲卻沒有再理會他，轉而拿起桌子上的茶杯，輕輕的呷了一口。等到完全嚥下，這才緩緩道：“書上教導朕，要親忠臣，遠奸臣。歷代君王告訴朕，要用能做事的能臣，少用愛惜自己名聲的直臣。而百姓則說，皇上要多用像包拯、海瑞那樣能為百姓申冤的青天大老爺，少用魚肉百姓的貪官汙吏。”
“馬吉祥，你說，朕該聽誰的？”
馬吉祥額頭上滿是汗珠，“臣，臣不知。”
朱由哲笑了笑，“朕覺得，他們說的都對，但又都不全對。要想治理好天下，不能只用一種臣子。要因勢用人，要區分用人，甚至要分時用人。”
“但無論怎麼用人，都得有個前提，那就是被用之人一定有可取之處。”
說到這裡，朱由哲又看了一眼馬吉祥，繼續道：“朕不知道你心中到底如何作想，實際上也不在意。你聰明，懂得因勢而為，有能力，朕就願意用你。朕說的，你可明白？”
馬吉祥磕頭如搗蒜，“臣明白，明白。”
朱由哲點了點頭，“這次會死很多人，其他人朕不知道，但駱養性一定會死。替朕弄死他，朕會給你一個合適的位置。”
走出去後，馬吉祥已經渾身溼透。
劉利連忙迎上去，“老大，您這是……”
馬吉祥搖了搖頭，“走，召集所有兄弟，有大事要做。”
張嫣從屏風後面轉出，“皇上，你似乎有點變了。”
朱由哲“哦”了一聲，笑道：“皇嫂，那你說說朕哪裡變了？”
張嫣搖了搖頭，“我也說不清，只是感覺比以前更有威嚴了，更像個帝王了。”
朱由哲搖頭笑了笑，“在山東經歷了那麼多，不想變都難。”
張嫣點了點頭，問道“要不要見見定王，坤興，和昭仁他們？”
朱由哲愣了一下，“對了，怎麼我來這麼久了，獨不見他們幾人？”
張嫣笑了笑，“坤興在揚州辦了個女學，當時我本來反對，但她說是你讓她辦的，我便同意了。”
朱由哲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此事還真和自己有關。
張嫣繼續道：“此事招致了很多大夫們的反對，但她不管不問，堅持辦學，甚至把小昭仁也弄到她的女校裡讀書。所以，她們平時就在那裡，很少回來。”
朱由哲“額”了一聲，“怪不得呢！很多人反對嗎？”
張嫣點了點頭，“很多。但坤興是公主，他們再反對也不敢明面說，只能私下議論，倒也無甚影響。而有些官員，大概是看重她的公主身份，主動送自己的女兒去那裡讀書。別說，我去過一次，那裡還真的挺熱鬧的。”
朱由哲笑了笑，心想抽空自己也去看看。“那炯兒呢！”
張嫣看了看外面的天空，“今日，大儒劉宗周來為他授課，看時間，應該快要結束了。要不要現在去叫他過來？”
朱由哲想了片刻，最終搖了搖頭，“還是等此間事了了再說吧！皇嫂，還得麻煩你繼續照顧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