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如雨下。
馬進忠躲在船艙後，手臂鮮血直流。
清軍不但在城外用騎兵追殺，更在江上更設定了伏兵。
馬進忠他們剛登船，便有兩隻大船飄了過來。一陣箭落，兵卒死傷無數，馬進忠手臂也中了一箭。
清軍在船頭大聲叫著，讓他們投降，但迎來的是明軍的零散弓箭反擊。
馬進忠持刀在手，臉色倒是十分輕鬆。
人生在世，要過飯，當過賊，也為過官。
若今日為大明戰死，也算適得其所。若將來能在他的墓碑上刻上大明忠臣馬進忠之墓，那就更完美了。
只不過，德州城破太快，將來史書中肯定不好看。但也無所謂了，死都死球了，還管那麼多幹嘛？
旁邊，還有幾十名士卒。
馬進忠看著他們，“蒽！兄弟們，跟著老馬一路從武昌到這裡，今日看來是走不了了。我是大明總兵，不能落到韃子手中受辱。你們過來，砍掉我的頭，或許你們還能靠著這顆頭升官發財呢！”
他隨手指向旁邊一兵卒，“來來來，張寶，就你吧！過來，砍了老子。”
馬進忠扯著自己的衣領，對著一個身型粗壯的男子喊道。
張寶臉色大變，“將軍，我跟你十多年了，我……”
馬進忠看著他，“就是知道你跟著我十幾年了，才給你機會。你得活著，然後把老子的英雄事蹟傳下去。”
清軍逐漸靠近，看明軍依舊不降，他們從大船上扔下火把，頓時硝煙四起，船頭開始燃燒起來。
馬進忠看著一臉猶豫的張寶，“來啊！怎麼，，還要老子求你不成？”
張寶臉色難看，顫顫巍巍的站起身，抽出腰間長刀，高高舉起。
馬進忠伸長了脖子，淡定道：“砍準一些。“
張寶“啊”了一聲，用力砍去。
馬進忠等了一會，摸了摸脖子，還在，頓時大怒，“你這個王八蛋，能幹甚麼？砍頭都砍不準。”
張寶卻痴痴的看向遠處，“那是……”
馬進忠引目望去，只見不遠處駛來四艘大船。船頭，一個碩大的明字大旗迎風招揚。“是援兵，是我們的援兵。”馬進寶歡快的高聲喊叫。
火炮轟鳴，一顆炮彈砸在船頭，直接將一艘清軍船隻的桅杆炸斷，周圍一片慘叫之聲。
另一艘船看情形不對，加速逃跑。
那艘失去桅杆的在原地打轉，很快被趕來的明軍船隻俘虜。
船上放下木板，將馬進忠他們轉移到另一艘船上。
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上前抱拳道：“吳總兵手下參將魯之璵見過馬總兵。”
馬進忠感激的說道：“幸虧你趕到了，否則我就只能自殺了。對了，你們怎麼在這裡？”
魯之璵回道：“清軍對臨清只圍不攻，吳總兵令我在運河上監視清軍動向。聽聞清軍對德州的攻勢甚猛，便趕了過來。馬總兵，就剩你們了嗎？”
馬進忠臉色黯然的點了點頭，“嗯，清軍戰力甚強，擋不住。”
魯之璵看他不願再提，“馬總兵，我派一艘船先護送你去臨清。我留下，看看能不能遇到其他逃出來的將士。”
馬進忠搖了搖頭，“不，本將和你一起。”
魯之璵沒有拒絕，下令將那艘船上的清軍全部殺死，一把火燒了船隻，溯流而上，向德州方向趕去。
他們在德州北邊的運河上待了一日，直到清軍船隊到達，他們這才不得不駛向臨清。
除馬進忠他們外，也只遇到了幾十個逃出來的明軍。
馬進忠本部五千人，還有朱大典給他的三千精兵，基本上全軍覆沒，損失超乎了想象。
清軍在城中屠殺了一日。
後來是謝升去見了阿濟格，提出願意獻出城中所有財寶，讓他不要屠城。博洛知曉他的身份和在山東的威望，苦勸阿濟格，阿濟格這才勉強同意。
但要求，凡是參與對抗大清軍隊的，全部斬殺，一個不留。同時，城中獻出少女五百名，供清軍享樂。
謝升同意了。
清軍在城中四處搜人，凡不是德州口音，而且手中有繭的，皆被清軍斬殺。屍體投入運河，順流而下，直至臨清，以此震懾明軍。
馬進忠看著，臉色難看，一路無語。
等到了臨清城外，馬進忠沒有選擇進城。他留下張寶等人給吳志奎講述清軍攻城的情況，而他繼續順著運河南下，前往濟寧。
手下兵卒死傷殆盡，馬進忠沒了本錢。入臨清，徒惹別人輕視。在所有守城明將中，他和楊御藩、秦翼明之前多次配合進攻闖軍，關係較好。
秦翼明在青州，中間有清軍攔截，而且他手下的白桿兵也不容易讓外人融入進去，不宜前往。
楊御藩在兗州，他手下兵卒派系複雜，缺少領軍的將領。若自己前去，他肯定歡迎。
德州失陷那麼快，完全出乎了馬進忠的意料。臨清定然守不住，聊城、濟南或許同樣如此。
去兗州，提前佈局，或許能擊退清軍，為在德州死傷的兄弟復仇。同時，也對大明天子有所交待。
想到這裡，馬進忠下船，找了一匹馬，一路賓士，向兗州而去。
清軍在攻陷德州後，休息了幾日，大量物資被運來德州。
在博洛的建言下，阿濟格進行了分兵。一路由孔有德當先鋒，後面跟著清軍主力，向濟南而去。另一路由博洛、鰲拜帶隊，向臨清而去。同時，派出大量騎兵，攻城掠地，肆虐州縣。
到處烽火，山東腹地陷入了無窮無盡的戰亂之中。
阿濟格把自己的殘忍發揮到了極致，每到一地，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其手下兵卒，特別是那些新歸順的明軍更是有樣學樣，到處殘害百姓，擄掠少女，搶奪糧草。
凡是有州縣抵抗，凡是破城之後，無論原因，直接屠城。
濟陽、禹城、商河皆被屠城，武定、陽信兩城更是直接被夷為平地。
阿濟格一路殺著，一路搶著，最終到達了濟南城下。他看著城頭高高懸掛的朱字大旗，笑道：“這濟南城，一年前，我大清軍便拿下過。今日，不會有甚麼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