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恐懼,是決絕!
它體內那顆原本因淨化迷霧而疲憊的核心——那顆佈滿裂痕的銀月之心——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近乎燃燒的熾烈銀輝!
這光芒如此純粹、如此霸道,瞬間將侵入體內的所有紅霧焚滅!但也像一顆流星,燃燒的是自己的本源!
被血紅的暴虐籠罩的眼眸,在銀輝的爆發下,只維持了短短一瞬的清明。那清明裡,只有對主人最深的眷戀。
嗡——!
一圈肉眼可見的、帶著灼熱溫度的銀白色光波以小月為中心猛烈炸開!
它不再是溫和的淨化光暈,而是洶湧的光焰洪流!
“嗤啦——!”
光焰洪流狠狠撞在凍結洛琳腿部的幽藍冰晶上!
冰晶發出刺耳的尖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蒸發、消融!
覆蓋洛琳的紅霧像遇到烈火的油脂,劇烈沸騰著,被焚燒、淨化!
就連那試圖纏繞洛琳意識的精神汙染,也被這最後爆發的純粹月光滌盪一空!
洛琳腿上刺骨的寒意和腦海中的混亂如同潮水般退去,她軟倒下來,大口喘著氣,眼神恢復了清明,但身體極度虛弱。
代價,是毀滅性的。
“小月!!!”洛琳看清的瞬間,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那隻曾經在月光下舞動的、純淨無瑕的月光兔,光芒耗盡,從空中直直墜落。
蘇琉眼疾手快,一個箭步衝過去,險之又險地將它接在掌心。
入手冰涼、輕盈得可怕。
它胸脯那點微弱的起伏几乎停止,銀色的毛髮黯淡無光,最觸目驚心的是胸口心臟的位置——
透過半透明的面板,能看到那顆小小的、曾經散發純淨光暈的心臟,此刻佈滿瞭如同蛛網般密集的、深可見骨的裂痕!彷彿一碰就會徹底碎裂!
生命的氣息正在以恐怖的速度從那些裂痕中逸散!
為了驅除最濃烈的紅霧並瞬間破除深藍凍氣救主,它耗盡了所有,甚至燃燒了靈魂的根本!
這不是受傷,是根基盡毀,本源逸散!
“不...…不要...…小月...…不要離開我...…”
洛琳癱軟在地,手腳並用地爬過來,淚如雨下,顫抖的手想要觸控又不敢,看著那佈滿裂痕的心臟,整個人被巨大的恐懼和悲痛淹沒。
然而,船頭處,爆發了新的危機!
冰鏈陷阱暴露了人為的痕跡!
“不是霧氣自然形成的!”
阿雅猛地抬頭,眼中因小月的犧牲而爆發出怒火。
她和陳武都在船尾協助洛琳,船頭陷阱不可能是怪物!
她的目光如同探照燈,精準地落在甲板上那灘潑灑的、異常粘稠的燈油汙漬上!
再結合剛才盧克“恰好”踢翻油壺的位置和他“恰好”要去檢查左舷的藉口……
“盧克!你潑的油?!你想害死蘇琉?!”
阿雅的聲音尖銳得刺破雨幕。
幾乎同時,墨羽清冷如冰刃的聲音在盧克身後響起:
“你的分析者,剛才指向了哪裡?”
他的黑袍無風自動,那隻黑鴉不知何時已經無聲地懸浮在盧克頭頂,漆黑的眼珠俯視著他,帶著洞悉一切的冷酷。
“目標鎖定,冰鏈生成點——需近距離標記座標。”
黑鴉的聲音低沉地在眾人腦海響起,直接戳破了盧克的行動軌跡!
陳武的反應快如閃電!
他龐大的身軀瞬間越過甲板,帶著海兵的暴怒和絕對的壓迫感,如同鐵鉗般的手掌狠狠扣向盧克的後頸!
那動作迅捷、精準,是純粹的戰場擒拿!
“盧克!回答!”
陳武的吼聲震得雨水倒卷,“油是不是你故意灑的?那冰鏈子是怎麼回事?!”
盧克此刻再無半分精英風控師的從容!
面對船尾的慘狀、船頭被識破的陷阱、頭頂虎視眈眈的鴉、前方阿雅的質問、身後陳武鐵塔般壓來的殺氣,以及最關鍵的黑鴉的冰冷證詞——
他精心編織的謊言瞬間被戳得千瘡百孔!
他的臉色瞬間由因計劃失敗的懊惱轉向被當眾拆穿的煞白,緊接著是濃濃的、幾乎無法掩飾的驚懼!
金絲眼鏡在臉上劇烈地晃動。
“我……我……”
他語無倫次,身體下意識地想後退,卻被墨羽不動聲色封住了退路,只能驚恐地看著暴怒的陳武即將抓到他。
他那能分析萬千資料的“分析者”在陳武純粹的殺氣和力量壓迫下,顯得蒼白無力。
他猛地指向船頭翻滾的藍霧,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誤會!全是誤會!油罐是被風吹倒的!那冰……冰痕是霧氣自己凝聚的!是霧氣襲擊!我只是想救火……”
“放屁!”
陳武的怒喝如同炸雷,蒲扇般的大手沒有絲毫停頓,帶著能捏碎骨骼的巨力,精準地扣住了盧克的肩膀和後頸要害,猛地將他摜在溼冷的甲板上!
砰!
盧克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眼鏡甩飛出去,昂貴的西裝沾滿泥濘,狼狽不堪地被陳武死死壓在地上動彈不得,臉上只剩下驚恐和因劇痛與恐懼帶來的扭曲。
阿雅衝到蘇琉身邊,看了一眼小月心臟上那可怕的裂痕,眼神充滿了悲痛和怒火:
“這小兔子……都是這混蛋害的!”
風雨如晦,酸雨無情滴落。
船尾是洛琳撕心裂肺的哭聲和她懷中生命之火即將熄滅的月光兔,船頭是被如鐵鉗般制服、謊言徹底敗露、臉上交織著恐懼、不甘與狼狽的盧克。
“咳……咳咳……陳哥……聽我解釋……燈油……真是我不小心……”
盧克徒勞地掙扎辯解,聲音嘶啞。
“閉嘴!”阿雅紅著眼眶衝過來,聲音因憤怒和悲痛而尖利,
“不小心?分析者‘恰好’指向陷阱點?油壺‘恰好’倒在冰鏈生成最方便的位置?盧克,你真當別人是傻子?!”
墨羽靜靜地站在一旁,黑鴉落回他肩頭,冰冷的鴉眼如同審判的刻度尺,記錄著盧克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
“殺意,指向‘蘇蘇’。”
鴉的低語直接在墨羽腦中響起。
墨羽未置一詞,只是手更緊了幾分,眼神冰冷,封死了盧克任何可能的退路。
蘇琉沒有立刻加入對盧克的討伐。
她快速檢查了船頭煤油燈的情況——
油量岌岌可危,剛才的風暴和混亂讓燈罩上佈滿了雨水和水霧。
她迅速用備用的乾燥布條小心擦拭燈罩,又極其謹慎地估算著燈油儲量,僅滴入幾滴勉強維持燈芯不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