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不是說過，你是一個商人，從來不做賠本的買賣嗎？”
“那是對別人的標準！”
陸景深呆呆地看著她，眼神里布滿真誠，“你是例外！”
又或者說，我對你從來就沒有過任何的標準。
林稚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似是輕嘲，“沒想到在你的世界裡，還有例外。”
或許是有的。以前的陸景深，對誰都冷冰冰的，但是卻對趙梓涵挺好的，呵護備至。
林稚眨了眨眼，將視線移向窗外。
看到她這個樣子，陸景深心裡驟然一緊，“林稚……”
“我生病的事，蘇阿姨知道了嗎？”
林稚突然出聲，打斷了他。
“嗯，我告訴她了。”
林稚點點頭，情緒瞬間有些低落。
“怎麼了，你……不想讓她知道？”
“沒有！”
林稚抬起頭，聲音淡淡的，“我只是不想讓她為我擔心，更不想再麻煩她。”
“放心，我和她說你的情況並不嚴重，她不會擔心的。還有……”
陸景深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失落，“她並不會覺得幫你是麻煩。相反，她很怕你不願意接受她的幫助……”
“我知道！”
林稚點點頭，雙手緊緊絞著，“但是我不想總是麻煩你們。”
說實話，林稚覺得自己說這些話挺矯情的。
雖然嘴上說著不想麻煩別人，但是每一次遇到麻煩，她都沒辦法自己解決。
五年前是，五年後也是。
從一開始，她為了救母親，用肚子裡的孩子要挾陸景深。
後來，她逃到雲城卻出了意外，被陳墨生救起。
再到後來，她靠著吳政東的幫助，回到京市。
而現在，她要救哥哥，卻也只能依靠陸景深的幫助。
……
每一次，她都沒辦法，更沒能力解決遇到的困難。
自從林家破產，她從雲端跌入深淵之後，就變成了一個比普通人還要普通的人。
沒有高學歷，身上也沒有一技之長。就連找一份輕鬆的工作，對她來說似乎都是奢望。
這五年來，她舉步維艱，即便拼盡全力……也只能苟延殘喘的活著。
“林稚，那對我們來說並不是麻煩……”
“我知道！”
林稚打斷了他，默默鬆開手，“克你們每幫我一次，我心裡的負擔就會加重一分。”
“我會覺得自己欠了你們，陸景深！”
陸景深愣在原地，雙手微微發抖。
他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該說甚麼。
心臟像是被人緊緊揪著，泛著陣陣的疼，疼得他快要不能呼吸了。
“你知道嗎？我有時候真的很討厭過去的自己。不……是恨！”
林稚看著窗外，眼神里布滿了無力感。
“恨自己不學無術，身上無一技之長，才會導致現在……連一份好一點兒的工作都找不到。”
陸景深緊緊地攥著身側的手，聲音很輕很輕，“林稚，那……那並不是你的錯！”
“呵……”
林稚輕笑了一聲，“你就別安慰我了！”
“有的時候我在想，如果我當初能夠好好讀書，是不是現在的情況……就會好一點？”
“拋開別的不說，至少這五年在雲城，我也可以帶著媽媽過得好一些。”
陸景深攥緊了手，眼裡佈滿了心疼。
“林稚，任何一個處境和你一樣的人，遇到當時那樣的困境，都會束手無策。所以你也不必責怪自己。”
“還有，如果你不想再麻煩別人，必須要做的，就是讓自己強大起來。”
陸景深靜靜地看著她，眼底佈滿了真誠。
“嗯！”
林稚點點頭，臉上帶著一抹無力的笑。
她也想變得強大起來，可是靠她自己，真的太難太難了。
這五年她也很努力，但是她的努力，卻只能換她和母親活著。
“我可以幫你，林稚！只要你願意接受我的幫助，別再推開我。”
陸景深靜靜地看著她，語氣近乎乞求。
“我知道，你現在很討厭我，也不想和我牽扯上任何的關係。”
“但是林稚，我虧欠你太多了，我沒辦法眼睜睜地看著你受苦，卻對你不管不顧。”
陸景深的聲音越來越小，隱隱帶著一絲哽咽。
“你總說……之前的那些事情，都和我沒有關係，是你自己選的。”
“可是……怎麼可能和我沒有關係呢？如果沒有我，你就不會陷入那麼難的境地，更不會……做出那些選擇。”
年少時，因為對林稚的偏見，他誤會了林稚和吳政東關係。
五年前那晚，是他不甘心，又不想承認對林稚的喜歡，所以才會不聽她的解釋，強行佔有了她。
如果沒有那一晚，林稚就不會懷孕，更不會慌忙逃到雲城，發生那樣的意外。
這一切罪魁禍首，都是他啊！
“你所遭遇的一切，都是因我而起。所以林稚……我怎麼能不管你，怎麼能……棄你於不顧？”
林稚不說話，呆呆地看著窗外，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改變。
可藏在被子下的手，卻緊緊地攥在了一起。
這麼多年了，提到當年的事，她的內心依舊不能平靜。
“可是你好狠啊，林稚！”
陸景深紅著眼，眼角帶著淡淡的溼潤，“你可以接受任何人的幫助，卻唯獨不要我的。陳墨生、吳政東，還有現在的李嘉明……他們都可以。”
“為甚麼……為甚麼偏偏我不行呢？”
“明明虧欠你最多的人是我，良心最不安的也是我……可是，你偏偏不要我的，讓我連一個彌補的機會都沒有。”
“呵……”
林稚轉過頭，輕輕地笑出了聲。
“陸景深，我從來沒有覺得你欠了我甚麼，也從來沒有想過要讓你彌補我。”
“以前的那些事……我都只當是我自找的。如果一開始，我沒有那麼不要臉地纏著你，你就不會對我那麼厭煩，我們之間……也不會發生後面的那些事情。”
陸景深呆呆地看著她，猩紅的眼睛裡，一片溼潤。
“你總是這樣，把一切罪責都推到自己的頭上……”
“可是林稚，你越是這樣，我的心裡就越是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