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著水杯走出來，看到司月還在工作，有些驚訝：“司月姐還沒弄完？”
“快了快了，還差最後一點，我弄完馬上就走。打擾到你了嗎？”
“沒有，我直播還沒結束呢。只是沒想到你這工作還挺忙。”
“打工人沒辦法。”
林乙洲去廚房給她接了杯水，放在茶几上，“司月姐喝水。”
“謝謝。”
他回房間時，門依然沒有關嚴。
司月聽到房間裡傳來他和別人連麥的聲音：
“今天還打嗎？”
“不打了，今天直播涼透了，三個小時就收了二十塊錢禮物，沒意思。”
林乙洲笑了笑：“那你比我強，我今天到現在就收了幾個免費的熒光棒。”
“不是吧洲哥？你技術那麼好，怎麼也……”
“觀眾少嘛，”
林乙洲的聲音聽起來很輕鬆，“而且也不是天天都有人送禮物，正常。”
“那你心態真好，我都想棄坑了。”
林乙洲安慰道，“別啊，慢慢來，有人看就很開心了，禮物隨緣。”
司月敲鍵盤的手停住了。
她聽著那些話，心裡五味雜陳。
看來那五百塊的星空戰艦，對他來說真的是很大一筆收入。
他每天都在面對這樣的壓力，卻還能在直播時笑得那麼開心。
她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機，點進了直播平臺。
林乙洲的直播間裡，線上人數顯示28人。
他正在打一局逆風局，眉頭微蹙，但語氣依然溫和：“這局有點難，不過沒關係，我們慢慢找機會。”
彈幕稀稀拉拉：
【主播加油。】
【人少但技術好，而且主播好帥啊。】
林乙洲瞥了眼彈幕，笑了：“謝謝大家鼓勵，我們……”
他的話沒說完，因為螢幕上突然炸開了“荷塘月色”送出的禮物特效。
一個價值100元的“能量火箭”。
林乙洲明顯愣住了。
他的目光從螢幕上移開，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房門的方向，嘴角勾起弧度。
司月能感覺到他好像開心了不少，操作也更流暢更快了，最後逆風翻盤。
林乙洲結束一局，覆盤了幾句，突然起身，走出了畫面。
司月嚇得趕緊把手機調成靜音，螢幕朝下扣在沙發上，胡亂敲著鍵盤。
門開了。
“司月姐。”
林乙洲站在門口，手裡拿著手機。
他的螢幕亮著，正是直播的介面。
“你……你直播結束了？”司月結結巴巴地問，感覺自己像被抓包的小偷。
“還沒，出來倒杯水，”
林乙洲晃了晃手裡的空杯子，走到茶几邊，“方案做得怎麼樣了？”
“馬……馬上就好。”司月低頭。
林乙洲在她對面的沙發扶手上坐下。
“司月姐，我能問你個事嗎？”
“甚麼事？”
“你平時看直播嗎？”
司月的心跳漏了一拍：“不……不看啊，怎麼了？”
“沒甚麼，”
林乙洲歪了歪頭，“就是覺得，像司月姐這樣溫柔的人，應該會喜歡看一些輕鬆的內容。”
“我工作忙，沒時間看那些。”司月眼睛不敢看他。
“這樣啊……”
林乙洲拖長聲音，身體微微前傾，“那我給你推薦一個主播吧，人特別好，技術也不錯，就是觀眾少了點，挺可憐的。”
司月的心跳越來越快：“不、不用了…”
“別急著拒絕嘛，這個主播真的挺好的，就是有點慘，經常收不到禮物。今天還跟朋友打賭，說看誰能先收到禮物…”
他嘆了口氣，楚楚可憐：“我朋友已經收到了，我還沒有。要是輸了，我得請他吃一個月的早飯。”
司月的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筆記本的邊緣。
她手機還扣在沙發上，還在靜音。
林乙洲突然湊近了一點，“司月姐，你能幫我個忙嗎？”
“甚麼忙？”司月往後縮了縮。
“很簡單，”
林乙洲掏出自己的手機，解鎖，，“你下載這個，註冊個賬號，關注一下我，然後隨便送個免費的小禮物就行。”
他把手機螢幕轉向司月上面正是“Lin”的直播間，線上人數還是28，禮物欄就只有她剛才送出的那個能量火箭。
“這樣他就能贏了，你放心，你花了多少錢，我雙倍還你。”
司月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讓她當著他的面，關注他的賬號，還送禮物？
那她不就徹底暴露了嗎！
“不行！”
“為甚麼不行？就是個小忙而已。”
“我、我不看直播！”
司月站起來，語無倫次，“而且我手機沒流量了！真的不行！”
“用WiFi啊。“很簡單，註冊賬號，搜尋‘Lin’，點關注，然後…”
“我說了不行！”
林乙洲看著她通紅的耳朵和慌亂的眼神，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司月姐，”
他的聲音裡滿是笑意，“你反應怎麼這麼大？我就是開個玩笑。”
“玩、玩笑？”司月的聲音都在抖。
“對啊，我怎麼會真讓司月姐花錢呢？不過……”
他頓了頓，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沙發上倒扣的手機。
“如果司月姐哪天真的想看直播了，記得來看我啊。我的直播間雖然人少，但保證認真打每一局。”
“而且，我特別喜歡一個叫荷塘月色的觀眾，每次她來，我狀態都特別好。”
司月的臉瞬間紅了，“嗯，有機會……有機會，會看的。”
林乙洲拿起水杯，終於決定放過她，“嗯，那我回去直播了，司月姐你繼續忙。”
他走回房間，這次把門關嚴了。
司月站在原地，長長地舒了口氣。
她拿起手機。
螢幕上，直播還在繼續，林乙洲已經回到了遊戲裡，正笑著和彈幕互動：
“剛才出去倒了杯水，我們繼續。”
“謝謝‘小貓咪’的關注！”
他的聲音聽起來心情極好。
司月退出直播間，清空後臺。
而房間裡，林乙洲看著緊閉的房門，想象著司月在外面慌亂的樣子，心情好得不得了。
剛才她那個表情，眼睛瞪得圓圓的，耳朵通紅，簡直可愛到犯規。
他原本只是想逗逗她，但現在他想要更多。
……
司月緊趕慢趕，終於卡點完成了方案。
她儲存檔案，傳送郵件，整個人癱在沙發上。
林乙洲的直播還在繼續，但聲音已經小了很多。
她看了眼時間，決定等他結束再道謝離開。
又過了二十分鐘，房間裡的遊戲音效停了。
林乙洲推門走出來，頭髮有些亂，看到司月還坐在沙發上，他有些意外：“司月姐你結束了？”
“剛弄完，想跟你道個謝再走，”
司月站起身，“今天真的多虧你了，不然我就完蛋了。”
“舉手之勞，方案搞定了？”
“嗯，發出去了。”
“那就好。”
兩人一時無話。客廳裡只開了一盞落地燈，暖黃的光線讓氣氛有些微妙。
“那個，你的直播裝置看起來很專業。”
林乙洲順著她的目光看向角落那套裝置，輕描淡寫地說：“還好吧，二手的，湊合用。”
果然，是把所有錢都投進去了。
她斟酌著措辭，“其實，如果生活上有困難，不用在裝置上投入太多，夠用就行。”
林乙洲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司月姐是在關心我嗎？”
“我就是隨口一說！”司月臉又紅了。
“放心，我能照顧好自己。倒是司月姐，別總是熬夜工作，對身體不好。”
他的語氣太溫柔，讓司月的心跳又不規律了。
“知道了，那我不打擾你了，你早點休息。”
“我送你。”林乙洲跟著她走到門口。
門開啟，走廊的聲控燈應聲而亮。
“司月姐，”
在司月要進門時，林乙洲突然叫住她，“明天早上我要去學校，大概七點出門。如果你還需要用網，隨時可以來。”
司月愣了一下：“不用了，今天已經夠麻煩你了。”
“不麻煩，隨時都可以。”
司月不敢與他對視，低頭說了聲“晚安”，逃似的進了門。
關上門後，她背靠著門板，摸出手機，點開直播平臺，看著“Lin”的直播間已經暗下，顯示“主播已下播”。
她的手指懸在螢幕上，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點開了禮物記錄。
“荷塘月色”的送禮記錄長長一串。
最新的一條是今晚的能量火箭。
一百塊。
加上之前的五百塊，還有一些零零散散的小禮物。
她算了一下，已經在他身上花了快上千了。
而她的討債計劃，不僅一分錢沒要回來，還越陷越深。
司月把臉埋進膝蓋裡，無聲哀嚎。
完了，她徹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