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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入夜後的風比白天更冷。
田雨從排練廳出來的時候，圍巾被吹得直往臉上糊。
他低頭整理了一下，把手插進大衣口袋裡，快步走向路邊。
今晚的排練拖了半小時，導演對第三幕的節奏不滿意，反覆摳了好幾遍。
他嗓子有點啞，腿也酸，但腦子裡還在轉著臺詞。
走到路邊掏出手機，螢幕上一條企鵝未讀訊息。
是夏宇發來的。
“晚上出來喝酒，老地方，老劉也在。”
田雨看了一眼時間，快九點了。
他猶豫了一下，回了一個字。
“好。”
打車過去的時候，後座暖風開得很大，田雨靠著車窗看著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
到了燒烤店門口，推門進去，熱氣混著孜然辣椒麵的味道撲面而來。
在服務員的帶領下，田雨來到一個包廂裡面。
“來了？”看到田雨，夏宇朝他舉了舉杯子。
“來了就坐，等你點串呢。”
田雨把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坐下來，劉葉把選單推過來。
“想吃甚麼隨便點，今晚我請客。”
田雨點了一些他喜歡吃的，然後把選單還給服務員，拿過一瓶啤酒倒了一杯，喝了一大口。
冰涼的液體從喉嚨滑下去，胃裡涼了一下，然後慢慢暖起來。
夏雨拿起一串羊肉串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嚥下去。
“老田，這幾天新聞你看了吧？《色戒》下架了，那誰被封殺了。”
夏宇沒有說名字，但在場三人都知道他說的是誰。
田雨握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沒有說話。
“還有更狠的。”劉葉接過話。
“韓雲飛直接發了個通告，寰宇永不跟梁和那誰合作，這不是封殺是甚麼？韓雲飛公開發話，這兩人以後誰還敢用？”
田雨低下頭，又喝了一口酒。
夏宇看了他一眼，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老田，你跟她以前的事……我們不是故意提。”
“但這事兒圈子裡都傳遍了，你也瞞不住。你就不想說點甚麼？”
田雨沉默了很久，手指在杯壁上慢慢摩挲著。
湯是他前女友，在《色戒》之前。
那時候她還沒甚麼名氣，跑龍套，演小角色，住合租房，擠地鐵試鏡。
但有一天，湯突然和他說要去出演《色戒》的女主，從那之後，他們的關係就變了。
田雨放下酒杯，抬起頭看著夏宇和劉葉。
“你們想問甚麼？問我高不高興？問我痛不痛快？問我是不是覺得她活該？”
夏宇張了張嘴，沒說話。
“我不知道。”田雨的聲音很低：“她接那部戲的時候，我跟她說過，你想好了就行。”
“她想好了，她拍了，上映了，被封殺了，這是她的選擇，也是她的結果。”
“我不替她高興，也不替她難過，只是……”
他頓了一下，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只是覺得，有些路選了，就不能回頭了。”
劉葉拿起一串雞翅，咬了一口，嚼了幾口嚥下去。
“那你覺得韓雲飛做得過分嗎？”
田雨搖搖頭：“他說的那些話，哪句不對？美化漢奸，醜化革命先烈。”
“哪句是冤枉她的？沒有，他說的都是事實。”
夏宇把空了的啤酒瓶放到桌下，開了一瓶新的：“那你是怎麼想的？”
田雨沒有回答，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杯底磕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怎麼想的？
有些感慨，還有些快意吧。
畢竟當初他極力勸導過，但她不聽，現在落到這樣的下場也是她咎由自取。
時間慢慢過去，三人也都吃喝的差不多了，劉葉去結賬。
然後三人走人。
回家的路上，田雨拿起手機，然後又看到了好多條企鵝的未讀資訊。
都是她發來的，但田雨沒看。
畢竟，現在他們已經沒有關係了。
…………
幾天後，韓雲飛剛從排練廳出來，口袋裡的手機就震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那個老人打來的。
“小韓，是我。”老人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跟上次一樣蒼老，中氣十足。
但這一次語氣裡多了一點說不清的東西，不是生氣，是不太滿意。
“嘿嘿，領導你好，有甚麼指示嗎？”
“別嬉皮笑臉的，態度認真點。”
“好的領導。”
“好甚麼好，你又在報紙上鬧了？”
老人問道：“我上次跟你說了甚麼？方式欠妥，方式欠妥，你聽進去了嗎？”
“當然聽進去了，不過我這也是為了影視圈的未來好嘛，畢竟要是這次不下猛藥，以後還有人這樣做呢？”
“……”
這次輪到老人沉默了，接著老人的語氣也軟了下來。
“你說的倒也沒錯，面對這種事確實需要下猛藥，但你完全可以找個白手套來替你說啊。”
“幹嘛非要親自說？”
韓雲飛笑著回答：“領導，你覺得別人跟我的分量能比嗎？別人說這話可沒我影響這麼大啊。”
老人笑罵道：“臭小子，你還得意上了是吧？”
“沒有沒有，我怎麼會得意呢。”聽到老人的笑聲，韓雲飛也笑道：“領導你可別誤會我了啊。”
“算了，懶得跟你這個臭小子說了。”老人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我先說好，這是最後一次，以後可不準再這麼幹了知道嗎？”
“領導你放心，以後我再做這種事的時候一定會先報告的。”
“你啊你，算了，不跟你說了。”老人對韓雲飛的態度似乎還挺滿意。
雖然韓雲飛表示以後還會再幹，但也說了會先報告。
這樣以後就算在封殺其他人也不會鬧得像現在這樣。
“好的，領導再見。”
電話結束通話，韓雲飛本想回排練廳。
結果他的手機又震了起來。
螢幕上顯示的是周星星。
韓雲飛接起來：“阿星？找我有甚麼事嗎？”
“小三爺。”周星星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語氣比平時鄭重了許多：“打擾你了。”
“有甚麼話就說吧，不用這麼客氣。”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小三爺，我打這個電話，是為梁說情的。”周星星終於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