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更多媒體跟進報道。
《京城青年報》《南方都市報》《新京報》《東方早報》。
從北到南，從紙媒到網路，都在討論韓雲飛的那句話。
有人支援，有人反對，有人中立，但沒有一個人敢說韓雲飛說的不對。
不是不敢，是說不出口。
那部電影確實美化了漢奸，確實醜化了革命先烈，誰看了都知道，只是很多人選擇了不說。
但韓雲飛說了。
第三天，國內導演和演員開始表態。
馮大炮第一個站出來，他在接受《京城娛樂信報》採訪時直言不諱。
“李安拍了一輩子電影，《臥虎藏龍》我服，《斷背山》我也服。”
“但《色戒》我不服。”
“把漢奸拍成深情款款的男人，把革命先烈拍成背景板，這不叫藝術，這叫屁股坐歪了。”
記者問：“您怎麼看韓導的批評？”
馮大炮說：“韓導說的沒錯，我跟其他人也是這麼說的。”
華誼的王忠君隨後透過秘書發表了簡短宣告。
“華誼影業尊重藝術創作的多樣性，但堅決反對任何美化漢奸、醜化革命先烈的作品。”
張一謀在接受採訪時語氣沉重了一些。
“我和李安都是華人導演，我尊重他的才華。”
“但《色戒》這部電影，我不認同。”
“雲飛是我的師弟，也是奧運開幕式的副導演。”
“他說的那些話，我看了，想了很久。”
“他說得對。一個導演，拍甚麼都可以，但不能拍漢奸。”
“因為漢奸不是人，是叛徒。”
“叛徒不配有深情，不配有人性掙扎，不配坐在床邊摸床單。”
程凱歌說得更直接。
“李安的技法純熟，但方向錯了。”
“方向錯了，技法再好也沒用，韓導的話雖然刺耳，但說的是實話。”
“實話刺耳，但比假話好。”
江文在被記者堵在停車場時抽著煙，眯著眼說了一句。
“《鬼子來了》我拍過，漢奸我見過。”
“漢奸就是漢奸，不是人。”
“把漢奸拍成人，那是拍電影的人出了問題。”
娛樂圈的聲浪一浪高過一浪。但風暴中心的三個人始終沉默。
李安在紐約的家中看到新聞的時候，正在喝咖啡。
他把報紙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他的助理站在旁邊，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導演，要不要回應？”
李安搖了搖頭，臉上雖有憤怒，但更多的是無奈。
韓雲飛他惹不起，無論是亞洲還是好萊塢，他都不是韓雲飛的對手。
嘆了口氣說道：“不用，說甚麼都是錯。”
他把報紙摺好，放進了抽屜。
那個抽屜裡還有張愛玲的原著小說，書頁已經泛黃了，邊角捲了起來。
他看了很久那本小說，然後合上，鎖了抽屜。
梁朝偉在香江的家中接到記者電話的時候，正在陽臺上抽菸。
他聽完記者的轉述，沉默了很久，久到記者以為訊號斷了。
“梁先生？您還在嗎？”
“在。”他的聲音很低。
“我不評價，我只是演員，按照導演的要求演，導演讓我怎麼演，我就怎麼演。”
記者追問：“那您個人怎麼看韓導的批評？”
梁朝偉把煙掐滅了：“我不評價。”
話落，他就把電話掛了。
湯唯的通話被記者接通時，聲音有些發抖。
“我……我不太會說話，我只是演了一個角色，我甚麼都不知道，對不起。”
電話結束通話了，後來她的經紀人發了一份簡短宣告。
“湯唯小姐尊重所有觀眾的評價，也尊重同行們的意見。她只是一名演員，完成了導演交給她的角色，謝謝大家。”
導演沉默，兩個主演在甩鍋。
但風暴不會因為沉默而平息。
第四天，韓雲飛在排練廳接到一個電話。
是宣傳部的那個老人打來的。
他走出排練廳，站在樓道里接通。
“小韓啊，你這事鬧得有點大啊。”電話那頭的聲音蒼老，但中氣十足。
不等韓雲飛回答，那邊繼續說道：“你說的那些話，我在報紙上看到了。”
他的語氣很平靜，聽不出是批評還是表揚。
韓雲飛心中有些忐忑，他還沒搞懂這位老人給他打電話的原因。
“領導……”
“小韓你先聽我說。”
“好的領導。”
話音未落，就被打斷。
“你說的那些話，有些道理，但方式欠妥。”
老人的聲音不高：“你是公眾人物，你的父親是中影的董事長。”
“你說話代表的不只是你自己，有些話，你可以在私下說，可以在會上說，但不適合在報紙上說。”
“你說完了，媒體一炒，輿論一發酵，事情就變了味。”
“本來是對一部電影的批評，變成了一場運動，這不是你想要的，也不是我們想要的。”
韓雲飛握著手機，站在安靜的樓道里。
剛才老人說的那些話不像是來問責的，這讓韓雲飛的膽子也大了起來。
“領導，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說的那些話，每一句都是真話，真話不怕人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然後老人笑了一聲：“真話不怕人說，你說得對，但說真話的方式有很多種，你選了最扎眼的一種。”
“不過。”老人頓了一下：“我打電話是來告訴你，你說了很多人想說但不方便說的話。”
“有些話，總要有人說，你說了，也好。”
韓雲飛愣了一下。他在等但是和反轉，但沒有等來。
“好了，不耽誤你排練，你那缶陣，好好練。奧運會是大事，不能出差錯。”
好的領導。
電話掛了，韓雲飛站在樓道里思考老人跟他打電話的用意。
他的腦子裡還回想著剛才老人說的那句。
“你說了很多人想說但不方便說的話。”
韓雲飛在腦子裡轉了好幾圈，接著他明白了，老人給打電話其實是來表揚他的。
只不過有些事不能明著說而已。
想到這些，韓雲飛嘴角輕輕上揚。
接著他離開樓道回到了排練廳。
其他人見韓雲飛回來，目光也都紛紛投向韓雲飛。
韓雲飛來到指揮員身邊說道。
“繼續吧。”
指揮員輕輕頷首，然後舉起旗子。
“所有人，預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