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雲飛把那塊紅燒肉嚥下去，接著咬了一口饅頭。
“師兄，活字印刷這個專案，剛開始練吧？”
“對，剛開始。”
老謀子嚼著饅頭，嘴裡含混地應了一聲：“戰士們到位不到兩週，現在還在摳單個動作。”
“每個人負責一個字模，蹲下、拉起、蹲下、拉起，一天幾千次。”
“先把基礎打牢，後面的合練才能順。”
韓雲飛點了點頭，接著繼續問道。
“其他的呢？”
“甚麼其他？”
“就音樂、燈光、舞美配合那些，現在開始了嗎？”
“早著呢。”老謀子把饅頭掰成兩半，夾了一塊紅燒肉塞進去，做成一個簡陋的肉夾饃。
“現在要表演的節目都還在排練，哪有時間去搞這些。”
“你現在看到的那些字模起落，只是單個動作的分解練習。”
韓雲飛沒有接話。老謀子說的對，這是急不來的事。
畢竟事關奧運會，必須要謹慎再謹慎才行。
下午的排練開始了。指揮員的旗子舉起又落下。
八百多個金屬架子此起彼伏，聲音此起彼落，帶著一種剛起步的生澀和嘈雜。
韓雲飛站在老謀子旁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看到眼前的這些，韓雲飛想到了其他的表演節目。
“師兄。”韓雲飛提高了音量：“缶陣那邊呢？”
“甚麼？”
“我是說缶個缶。”韓雲飛的音量再次拔高。
這下老謀子聽清了。
“那邊還沒開始呢，我打算等活字印刷排練好之後再開始盯著那邊。”
韓雲飛愣了一下個人面缶，那是開幕式的第一篇章。
是整場演出的開篇，是全世界觀眾在2008年8月8日晚上看到的第一眼華夏。
老謀子說還沒開始，這不像他的風格。
“師兄，缶陣是開篇，開篇不先練，你練後面的，到時候開篇跟不上怎麼辦？”
聽到這話，老謀子臉上也浮現出一絲無奈。
“缶陣那邊還在選人個人，不是隨便拉2008個人來就能練的。”
“要身高差不多、體型差不多，想要一下選出來可沒那麼容易。”
這話韓雲飛認同。
看來這事兒著急不得。
“那畫卷呢？LED螢幕拼接好了嗎？”
“拼接好了，而且已經除錯完畢，畫卷那邊也快製作完成了。”
韓雲飛輕輕頷首，總算不是一樣都沒做完了。
“那李擰那邊呢？開始了沒有？”
老謀子回答：“還沒。威亞軌道還在鋪，鳥巢頂上的鋼結構，鋪一條几百米長的軌道，不是一天兩天能鋪完的。”
“鋪完了還要做承重測試、安全測試、耐久測試。測試透過了，李擰才能上去練。”
聞言，韓雲飛沒有再問。
看來老謀子現在確實忙的不行，這讓他有了一絲幫忙的想法。
畢竟他也不想奧運會開幕式出甚麼問題，現在老謀子一個人有些忙不過來。
想到這裡他說道：“師兄，缶陣那邊就交給我吧，我幫你盯著。”
老謀子扭頭詫異的看了韓雲飛一眼。
“你不是說你出主意就行嗎？”
韓雲飛笑了笑：“我這不是怕師兄你忙不過來嗎，而且開幕式太重要了，我肯定不能坐視不管對吧？”
老謀子臉上露出一絲欣慰，其中還摻雜著一些放鬆。
“那行，那缶陣就交給你了。”
對於韓雲飛的本事，老謀子不擔心，他可以很放心的把這件事交給韓雲飛。
韓雲飛點了點頭。缶陣，兩千零八個人，兩千零八面缶。那是全世界看到的第一眼中國，不能出錯，也出不起錯。
“師兄，缶陣的教練團隊現在誰在帶？”
“老張，張繼剛，當初奧組委選導演的時候他也在，你們見過面的。”
韓雲飛輕輕頷首，當初選的副導演，他是其中一個，另一個就是張繼剛。
不過這下韓雲飛有些好奇了：“師兄，既然缶陣有他在，那你還說交給我？”
老謀子笑了笑：“原本是這樣，不過現在雲飛你既然主動找事做，那我肯定不能讓你失望對吧？”
“所以我打算讓老張去盯著其他節目，缶陣就交給你來好了。”
“……”
韓雲飛嘆了口氣。
算了，不跟老謀子一般見識。
…………
韓雲飛在保定待了兩天，然後就回了京城。
回京城之後，韓雲飛並沒有立刻去五棵松歌舞劇院。
而是等了快一個月，直到老謀子跟他說，人都已經選好了，他才過去。
當他來到五棵松歌舞劇院的時候，張繼剛已經在門口等他。
看到韓雲飛，張繼剛露出笑臉迎了上來。
“韓導，好久不見。”
韓雲飛也沒託大，笑著伸出手：“好久不見了張導，距離上次見面都快兩年了吧。”
張繼剛握住他的手，點了點頭。
“可不是，上次見面還是奧組委選導演的時候，一轉眼都快兩年了。”
話落，他側身讓開門口：“這裡不是聊天的地方，我們進去再說。”
“好。”
兩人走進劇院。
韓雲飛跟在張繼剛身後，推開一扇深棕色的木門，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排練廳，比保定那個大很多。
畢竟要容下2008個人，排練廳小了根本就不行。
排練廳的地板上整整齊齊地站著2008個人，每個人面前都放著一面缶，手裡握著兩支擊缶的槌。
韓雲飛站在排練廳的入口，目光掃過那2008個人。
黑壓壓的一片，把整個排練廳填得滿滿當當。
張繼剛站在他旁邊：“韓導個人，一個不多，一個不少。”
“這些人是從幾萬人裡選出來的，身高、體型都差不多……”
韓雲飛輕輕頷首：“張導，他們練了多久了？”
“今天第一天，早上六點集合，七點進場。”
“先排隊形，兩千零八個人，橫排豎排都要對齊，對齊了才能開始練動作，光隊形就排了一個上午。”
張繼剛說這些話的時候目光沒有離開過場上那些人。
韓雲飛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2008個人，要把這些人的位置對齊可沒那麼簡單。
張繼剛繼續說道：“缶是從中原訂製的，按照戰國時期的形制復原的。”
“工藝要求高，工期也長。”
“兩千多面缶，一家廠做不完，分了三個廠一起做。”
“運過來之後一面一面地檢查，有瑕疵的退回去重做。”
“所以韓導你現在看到的這些都是沒有瑕疵的產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