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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第293章 去見她

2026-01-16 作者:施山月

飯後,李硯自然是被明父明母帶著去看自己的院子,明承宇跟明令宜坐在一塊兒品茶。

“他的人知道了?”明承宇問。

明令宜聞言失笑,“果然甚麼都瞞不過兄長。”

明承宇對她這一點都不走心的恭維沒放心上,“程毅之前就是李昀的人,能出現在我那大外甥身邊,想來是啊李昀的心腹。他都見到了你,自然李昀也知道。今後,你又打算怎麼辦?”

他們搬家,原本是想要避開李昀的耳目。

但現在看來,倒是做了無用功。

明令宜端起茶盞,青瓷襯得她指尖愈發瑩白。她垂眸,看著杯中嫩芽沉浮舒展,茶湯清碧,一縷幽香嫋嫋升起。

“知道了,便知道了吧。”她聲音輕輕的,像茶煙一樣散在空氣裡。

她呷了一口,清醇微澀的茶湯滑過舌尖,喉間回甘悠長

“這明前茶,貴在鮮,也貴在時機。”明令宜將茶盞輕輕放下,眸光清亮,“有些事,躲不開,便只能迎上去了。他既找來,我便看看,這杯茶……我要不要接。”

明承宇望著妹妹沉靜的側臉,“那你怎麼才接?”

明令宜放下茶盞,轉頭衝著明承宇狡黠一笑,“自然是我喜歡的,我就接。”

明承宇:“你不是一直都喜歡他嗎?”

“又不是說他這個人。”明令宜灑脫道:“他若是允我任意來往於上京和江南,不拘著我的行蹤,我也不是不能考慮。”

昨日去寺廟,在回來的路上,明令宜一直都在想母親說的“賞梅”。

她喜歡梅花,卻不喜歡冰天雪地的寒冷。

孃親說,那換個地方賞梅就不好了?大戶人家插瓶賞梅,也是一種意趣。

她想了一晚上,覺得自己跟李昀之間,也跟賞梅沒甚麼區別。

若是李昀願意妥協,換個地方讓自己看見他,也不是不行。

不過,這就要看李昀的選擇了。

“既來之則安之,我也不想再搬家。再說了,有了前車之鑑,這一次想要從程毅眼皮子下面消失,也沒那麼容易,我也懶得折騰。他若是想要來見我,那就讓他尋來。”明令宜說。

至於當初的不告而別,她是有那麼一點點的心虛,但也不多。

明承宇聽完明令宜的打算,不由笑出聲。

“果然還是我小妹。”明承宇都能想象出來當李昀找過來時,沒見到明令宜反省自己,反而還要對他列出一長串的要求時的表情,定然很是精彩。

“不過,你就這麼篤定李昀找來後,能放過你?”明承宇問。

明令宜:“這不是還有你跟阿爺阿孃嗎?”

明承宇輕笑一聲,懶得拆穿明令宜。

她哪裡是因為這裡有家裡人才這麼安心?分明就是因為拿捏了李昀,篤定後者不會真的強制性將她帶回京城,才這樣有恃無恐。

這是篤定了李昀的偏愛。

明承宇心裡門兒清,但在對著明令宜時,他可沒有那麼討人厭地非得“揭露真相”。

江南的小院子裡,明家一大家子的人其樂融融,熱鬧的說笑聲,從房間裡一陣兒又一陣兒地透出來。

程毅雖然被明令宜放過,但他現在守在自家小主子身邊,心裡也很沉重。

太子殿下是個敏銳的人,還轉身偷偷問他怎麼了。

程毅連苦笑都不敢露出來,他可不敢說把娘娘的行蹤暴露給了皇上。

不然,還沒能到皇上來教訓自己,太子殿下就要先不理會他。

相比於明家院子裡的熱鬧,如今還在朔北軍中的李昀身邊就要冷清很多。

營帳內只點了一盞孤燈。

李昀坐在案前,手中捏著一封密信——程毅的字跡,恭謹詳盡地稟報了太子殿下透過京城中的明家的商鋪,給江南那邊的人遞了訊息,不日後,他將會陪同太子殿下下江南尋找娘娘的蹤跡。

帳外是朔北軍營特有的除夕喧鬧。

篝火噼啪,兵士們粗豪的划拳笑罵聲、鍋子裡燉肉翻滾的咕嘟聲、偶爾幾聲跑調的北地民謠,混著寒風一陣陣捲過帳篷的毛氈。

今夜畢竟是除夕夜,就算是兩軍對壘,不論是匈奴人,還是他們大燕朝的將士們,也需要休養生息,度過今夜原本應該是家人歡聚在一起的時光。

外面沸反盈天的熱鬧,與李昀帳內的沉寂涇渭分明。

他不是不能去。

主帥若至,主帥還是皇帝陛下,只會讓那熱鬧更添幾分烈火烹油般的盛況。

是李昀自己只在宴會上露了個臉,對著所有將士們敬了一杯酒後,李昀就擺了手,對前來相留的副將只淡淡道:“讓他們自在些。”

案角溫著一壺酒,是最烈的燒刀子,卻幾乎沒動。他向來不貪杯,今夜更覺酒意無用。

指尖在信紙末尾“娘娘將上京城的人都安排妥當後才離開”那行字上頓了頓,然後緩緩收攏,將信紙折起,不由握緊了拳頭。

真是可笑。

明令宜是安排好了所有人,可能還通知了所有人,唯獨是瞞著自己?

李昀真要被氣笑了。

他還記得在離開京城之前,明令宜看向自己眼中的不捨。

嗬!

騙子!

說好的一起登高樓,說好的一起看煙火,結果呢?他剛離開京城,她就聯手不孝子跟自己玩了一招金蟬脫殼!

她難道就這麼不相信自己?偏偏就瞞著自己一個人?

這麼一點都不留戀地離開,李昀心裡又是生氣,又是難過。

聽著外面傳來的熱鬧的聲音,想到今夜是除夕夜,李昀覺得自己沒出息,都到了這種時候,腦子裡出現的還是明令宜的身影。

他幾乎能想象出她此刻的模樣:定是圍坐在炭火溫煦的廳堂裡,側耳聽著家人閒談,唇角或許帶著那點他熟悉的、狡黠又從容的淺笑。

說不定,身邊還有那個逆子!

“騙子。”

李昀低聲道。

聲音散在空曠的營帳裡,幾不可聞。

李昀嘴角極輕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並非苦笑,倒像是一種瞭然的、甚至帶著些許縱容的嘆息。

早幾日前,他在收到京城中傳來的訊息時,的確是憤怒異常。

但是這都已經好幾日過去,他的心情也發生了變化。

當初的生氣已經沒幾分殘留,剩餘的,幾乎全都是擔心。

他甚至覺得明承宇是沒長腦子,聽說他帶著明令宜離開時,甚至都沒將明令宜身邊那個會武藝的婢女帶上。

今日在除夕夜,收到程毅多日前傳來的訊息,李昀幾日心頭一直記掛著的事終於有了著落。

“來人。”李昀喚人。

劉也很快從外面掀簾而入,“主子有何吩咐?”

李昀:“備馬。”

劉也在聽見耳邊傳來的這兩個字時,腦子裡有一瞬間的空白,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是李昀身邊的大太監,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揣摩主子話裡的意思。

像是現在這樣,李昀只說了讓他備馬,但這除夕夜,劉也也不相信自家主子是要去外面溜溜馬。

再加上先前從京城傳來的訊息,還是他遞過去。所以這時候,劉也腦子裡轉得很快。

一個不可思議,甚至有些荒唐的可能頓時出現在他腦海裡,讓他反應慢了半拍。

直到李昀不耐的聲音再次傳來:“還愣住做甚麼?”

劉也猛地回過神,來不及細想,忙抱拳:“是,奴才這就去準備。”

當劉也轉身掀簾而出,寒風瞬間灌入,吹得案頭燈火一陣劇烈搖晃,李昀的身影在壁上投下巨大而搖曳的暗影。

帳外喧譁撲面而來,篝火的光亮映紅了一片天空。

劉也一邊疾步走向馬廄,一邊飛快地思索著今夜他家主子的決定,將會引起多少波瀾。

皇上親赴江南,此事絕不可張揚,尤其是在這戰事未平的朔北。

帳內,李昀已然起身。

他走到懸掛的巨幅輿圖前,目光沉沉掃過朔北綿延的山川與標紅的匈奴各部勢力。

他回到案後,提筆快速寫了幾行字,用印,沉聲道:“傳王賁、趙牧、陳慶之。”

不多時,三位身著甲冑、氣息肅殺的將領魚貫而入,身上還帶著外面的寒氣與酒意,但眼神都已清醒銳利。他們齊齊抱拳:“皇上!”

李昀抬手示意免禮,目光從三人臉上掠過。王賁沉穩,趙牧悍勇,陳慶之機敏,皆是他放在朔北的心腹大將。

“朕有要事,需暫時離營數日。”李昀開門見山,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軍務暫由你三人協同處置,以王賁為主。”

三位將領俱是一震,互相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驚疑。

除夕夜,皇帝陛下要秘密離營?所為何事?是上京城裡出了甚麼事嗎?

但無人敢問出口。

李昀不待他們消化這訊息,繼續道:“朕離營期間,匈奴若來挑釁,堅壁清野,固守不出。但有一事,需即刻著手。”

說這話的時候,他將先前自己寫好的紙條,放在桌上,示意三人開啟看看。

李昀沒打算讓將士們去對上匈奴的鐵騎,他不想折損任何人手。

王賁、趙牧、陳慶之等人在看清楚紙條上寫的是甚麼後,不由都瞪大了眼睛。

“這能行嗎?”王賁還真沒做過這種事。

李昀笑了笑,“近日來,匈奴那邊是不是安靜了許多?”

趙牧頷首,“難道是因為上一次皇上送去匈奴的那份大禮?”

上一次,李昀可算是救了老匈奴王一條命,順便還給了他從前最寵愛的小兒子的貼身物件,能讓對方也能“睹物思人”。

赫連兩兄弟想要致老匈奴王於死地,那他怎麼可能同意?

已經年邁的老狼王,和不知畏懼,只會逞兇鬥狠的年輕狼王,自然是打老狼王容易很多。

何況,李昀不相信自己送給老匈奴王的這一份大禮,不值得讓新老狼王亮出利爪,好生廝鬥一番。

李昀的判斷分毫不差。

此刻的匈奴王庭,早已不是朔北軍所見的“安靜”,而是被血腥籠罩的煉獄。

老匈奴王在接到李昀那份“厚禮”——小兒子染血的玉佩與兩個兒子暗中合謀欲在巫醫湯藥中下毒的密報時,最初的暴怒幾乎焚燬理智。

想到之前赫連鐸的身份,都是他的大兒子和三兒子放出來的訊息。再加上蠢笨的小兒子已經離開自己身邊好一段時日,畢竟還有多年的感情,老匈奴王更相信赫連鐸是自己的親子。

一想到自己最寵愛的小兒子,因為自己聽信讒言,被送去了大燕淪為棄子,老匈奴王只會更加憤怒。

盛怒之後,是冰冷刺骨的算計與更殘忍的反擊。

他沒有聲張,只是“病體”愈發沉重,甚至開始當眾表示對當初送走小兒子的後悔。

赫連家的兩兄弟,最終還是在除夕夜這一晚上,讓毒酒與匕首同時出現在了老王的宴席上。

居心叵測的赫連琨和赫連玦,對上早有準備的老匈奴王,結局如何,李昀並不在意。

在李昀看來,經此一役,他們大燕的將士,能輕鬆拿下匈奴王庭,才是最後的結局。

鮮血浸透了王帳的金狼地毯,濃郁得連帳外的風雪都吹不散那股腥氣。

除夕夜對於遠在中原腹地的江南人而言,是團圓的日子,但在朔北以北的草原上,卻是殺戮的開端。

不出李昀所料,在他離開後的第二天,朔北軍中,陳牧就收到了在匈奴探子的密報。

要知道,在此之前,因為兩軍交戰,他們安插的探子已經很久傳遞不出來訊息。

現在這訊息能送出來,從另一方面也佐證了匈奴內部,的確開始亂了。

只要有內鬥,就會耗盡匈奴短時間內南侵的力氣與心思。

不論是老匈奴王,還是赫連玦兩兄弟勝出,都會元氣大傷,更要花費大量精力鎮壓內部、平衡各方,重新將散亂的權柄抓回自己手中。

至於憑著一己之力,讓匈奴王庭亂起來的李昀,已經顧不得那麼多,趁著風雪夜,已經啟程前往江南。

馬蹄踏碎官道上的薄冰,濺起混著泥雪的濁水。連夜奔襲,人和馬撥出的白氣瞬間被風吹散。

劉也跟在自家主子身後,只覺得屁股都快要被顛成好幾瓣。

如今在江南鄉下的庭院看著煙火的明令宜,身邊炭火紅泥,茶煙嫋嫋,她是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有人在這時候,正快馬加鞭地朝著自己的地方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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