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硯是頭一次來自家父皇在懷德坊的這一處小宅子。
他揹著手繞著宅子轉了兩圈,不得不說,這一處的宅院,比他孃親那邊的院子寬敞很多,而且佈置看起來也雅緻很多。
“父皇為甚麼還要在這裡買房子呢?”李硯有些不理解。
他們的家就是皇宮,在他看來,皇宮裡的一切,可都比這裡好太多了。
就算是這一處民宅被重新修繕過,但是也比不上宮裡的萬分之一。
李昀現在已經累了,他是想要跟明令宜單獨處一處的,誰知道明令宜就是願意跟在這小崽子身後。
他可沒有老子要跟在兒子身後瞎轉悠的想法,只好一個人坐在花廳裡,身邊有劉也伺候著,喝了兩盞茶。
當兒子和媳婦兒都回來落座後,李昀聽見便宜兒子的問題,他哼笑一聲,語氣頗為有些自得。
“因為你母親就在隔壁,我想離她近一點。”李昀毫不掩飾自己的得意。
靠近明令宜的房子,就只有他這一處了,就算是李硯也想要買房子靠近明令宜一點,也不行。
這麼看起來,似乎還是他這個做老子的,比兒子更厲害一點。
明令宜聽著李昀的回答,不滿地朝著後者瞪了眼。
當著孩子的面,這人又在胡說八道些甚麼?
收到明令宜眼刀的李昀,乾笑著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他這也不是要故意刺激李硯,著實是因為剛才李硯將明令宜的注意力全都吸引走了,他心裡是有那麼一點小小的不滿。
但他絕不承認自己這是在吃醋。
吃一個小屁孩的醋,實在是太沒品了。
就在李昀想著要不要讓明令宜滿意,勉強給兒子一點面子的時候,就聽見耳邊傳來便宜兒子嘆息的聲音。
“父皇,你是因為在孃親的院子裡沒有房子,這才勉為其難在旁邊買了一處宅子嗎?”
李硯說這話的時候,眼神幽幽地看著自家親爹,眼底帶著幾分憐憫。
難怪他父皇要在這裡買房子,想來是因為隔壁根本就沒有父皇的落腳之處!
他父皇,好像真有點可憐……
這話一出,別說李昀沒想到,就連明令宜也沒想到。
只不過,明令宜在反應過來後,忍不住別過臉,臉上的笑意怎麼都掩飾不住,差點沒直接笑出聲。
李昀的模樣看起來就不怎麼好了。
李昀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有那麼一瞬間,他是真想要把眼前這個便宜兒子,拖出去扔了。
“嗬!”李昀看著自家兒子,不想承認,但是又不得不承認現在自家兒子那憐憫的眼神,的確是扎心了。“朕想在哪兒買房子,還輪得到你來管?你孃親的院子,你又怎麼知道沒有朕的房間?”
李硯是個不會說謊的小孩子,還沒學會成年人的“借坡下驢”,聽到自家親爹這話,梗著脖子,很好奇問:“父皇有嗎?”
李昀當然沒有!
明令宜覺得自己若是再不離開這兒,她可能真要忍不住大笑出聲。
她現在甚至都不敢回頭去看李昀的表情。
不用多想,也能知道此刻李昀估計是吃了黃連的模樣。
李昀:“你孃親的房間就是你父皇的房間。”
這民間的夫妻,都是住在一起,睡一個屋子,壓根就沒有分房分寢宮的說法。
明令宜既然想要當個普通人,他自然也可以不做皇帝。那明令宜沒有在隔壁準備給他的房間,這不就很正常嗎?
李昀原本是想要糊弄糊弄自家兒子,但是這話一出口,他覺得自己都快要說服自己。
好像很有道理,完全沒錯。
就是因為這樣,不然的話,明令宜還給他留個客房,那不是客人住的地方嗎?他是男主人,才不是甚麼客人。
剛準備起身離開的明令宜沒想到李昀居然還能在兒子面前說出這一番“辯解”,分明就是謬論,結果這男人居然一點心虛都沒有,還真以為自己說的是真相。
至於李硯,明令宜都不想回頭多看。
她家的小糰子到底是“涉世未深”,經歷的套路不夠多,不知道他親爹這張嘴除了“金口玉言”之外,更多的都是糊弄他這個小糰子的話。
所以,李硯當真了。
他眨了眨眼睛,是這樣嗎?
原來是這樣!
李硯眼中原本對自家親爹的憐憫,漸漸地,就變得有點嫉妒。
他也想要跟孃親睡一個房間!雖然他已經長大了,不應該這樣,但是他可以睡在隔間。
李硯眼珠一轉,李昀就知道他心裡有甚麼小算盤。
不等李硯開口說話,李昀已經攔住了他的話頭,“今日也見了你娘,每天的字寫了嗎?你娘在隔壁給你準備了房間,朕也有給你準備。旁邊就是書房,讓劉也帶你過去,缺甚麼東西告訴劉也。”
李昀兩三句話就將小糰子打發走了,沒有給他任何可能開口的機會。
李昀安排小糰子去練字的話太快,明令宜壓根就沒有一點可以開口的機會。等到她反應過來的時候,李硯已經乖乖跟著劉也去了旁邊的書房。
見狀,明令宜也不可能也跟過去,她只能轉頭,沒好氣地看著李昀,“你就這麼把他打發走了?”
她兒子看不出來,難道她還看不出來嗎?
李昀這廝就是故意的!
李昀:“你不是說今日進宮來就是看我跟他嗎?先前你看他已經挺久了,接下來我估計你也是看我,留著他礙眼。”
明令宜:“……”
她的確是說了進宮去看李昀和小糰子,但她原本打算留給李昀的時間,估計就一炷香的時間吧。
現在這男人倒是挺會“反客為主”,直接就替她做了決定。
明令宜有些無語,橫豎現在也無事,她乾脆走到李昀旁邊坐下,“我還有些事兒想問問你。”
李昀聽見這話時絲毫沒一點意外,如果明令宜今日真是想要進宮來看一看自己,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這麼一聽,他居然覺得心頭鬆了一口氣,像是一直被吊著的甚麼東西,又重新落回到地上。
“說吧。”
明令宜:“若是有人在濫用你的私印,該如何處置?”
明令宜這話剛落,就聽見耳邊傳來一聲瓷器碰撞的輕響聲。
李昀手中的茶盞,被他不輕不重地放在了旁邊的桌上。
神色難辨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