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婕臉色一變,她之前就覺得掌櫃的要價太高,但若不是因為如果剛才就那麼遂了秦菱枝的面,不僅僅是她自己覺得憋屈不願意,也是讓秦菱枝將江玉川的面子也放在地上一起踐踏,畢竟秦菱枝明知道自己跟江玉川有婚約,她進門開始就是故意的。
可是這位胡二娘子說的話,卻也是實話。
她跟寶珠閣的交易現在還沒有完成,這首飾還不屬於自己。
若是掌櫃的同意競價,她也沒有道理攔下。
可是……
蔡婕忍不住狠狠地掐了掐自己的手心,她手裡的銀子都來自於江玉川,她總不能真的就為了爭這一時間的義氣,就將這些銀票全都揮霍了吧?
她覺得不值當,同樣的,她如今手頭也沒有那麼多的銀子,能來同秦菱枝較勁兒賭氣。
胡雨宛氣定神閒地看著蔡婕,微抬著下巴,她不像是自家的小姑子那麼直白,但是周身都散發著一股看不起對方的氣場,蔑視至極。
“若是蔡姑娘不願意的話,那就算了吧。你可以棄權,也沒關係的。反正,在這裡,就只有我們知道。掌櫃的也不會多說,是吧,掌櫃的?”她問。
這話驟然一聽,好似還顯得她很貼心。
但仔細一品,胡雨宛這路數,甚至比秦菱枝更可恨。
秦菱枝的可恨,是明刀明槍,而胡雨宛的可恨,是將刀子包裹在蜜糖之下,冷冷地不動聲色地捅一刀。
她的看不起和譏諷,都藏在刀鋒之下。
寶珠閣的掌櫃還能說甚麼,他只能乾笑兩聲,“胡夫人說笑了,今日小店裡發生的事,絕不會讓旁人知曉……”
胡雨宛給對方一個“識相”的眼神,又看向蔡婕,“蔡姑娘,你說呢?”
蔡婕咬住了唇,她當然能感覺到對方的惡意。看起來好似是給自己選擇,實際上,不過是換了一種方式來羞辱她。
因為對方知道她賭不起,也不敢賭,所以才用這樣看似“公平”的方式,暗中威逼她主動退讓。
“這位夫人這麼著急做甚麼?”
忽然這時候,明令宜站了出來。
她一手按在蔡婕的手背上,還輕輕地拍了拍,意在安撫。
“我們也沒說買不起,難道夫人就那麼自信自己在跟蔡姑娘的競價中,能贏過蔡姑娘嗎?”明令宜輕笑一聲說。
她這聲輕笑,明顯是回敬之前胡雨宛的輕蔑。
到底花落誰家,都還是未知數。現在這位胡二娘子將話說得這般滿,等會兒若是被打臉,她倒是要看看究竟是誰的臉上不好看。
胡雨宛似乎這時候才看見明令宜,她臉色微微一沉,“既然如此,你們願意競價,那就開始競價吧。”
她甚麼時候像是現在這樣被一個不知名的女子挑釁過?在胡雨宛看來,不論是明令宜還是蔡婕,現在就應該知難而退。
蔡婕在聽到明令宜的話時,心裡也同樣很是不安。
只不過現在在秦菱枝和胡二娘子跟前,她不願意露怯,只是眼神頗為有些不安地朝著明令宜的方向看了眼。
明令宜轉頭,眼裡的笑容多了幾分真切,“沒關係,其實今日出來,我原本也是想要送你一份新婚賀禮。畢竟,我跟江大人也認識這麼長時間,他也幫了我不少忙。一直都還沒機會感謝江大人,所以,我看等會讓這一套東珠,就讓我來。”
明令宜早就已經想好了對策。
她不可能為了一時意氣,真就這麼將蔡婕推到風口浪尖上。
至於銀子,她沒有,但是架不住有人有啊。
當初李昀可是自己說過要在江玉川成親的時候,給對方一份大禮。
如今,這機會不就來了嗎?
現在她頂多算是代替李昀挑選禮品,又如何不對呢?
掌櫃的看了眼明令宜,確定後者現在沒說笑,是真準備要跟這秦家的兩位競價,“那好吧,幾位小姐夫人請這邊走。”
明令宜眼看著掌櫃的是想要將她們四個人帶進旁邊的雅間,這估計都是因為先前胡雨宛的那句話。
“不如就在這兒吧。”明令宜說,她看向胡雨宛,接著道:“我這個人,喜歡贏得坦坦蕩蕩,若是輸了,也能坦然接受。所以之前胡夫人提議的為了甚麼面子,只有我們幾個人知道,就大可不必了。”
胡雨宛似乎沒想到明令宜會這麼主動開口,她聽見這話後,眼神微微一動。
可能是因為現在的明令宜看起來太氣定神閒,讓她竟然心裡都不由產生出一絲絲的警惕。
不過,胡雨宛這頭還沒思索清楚,在她身邊的秦菱枝已經忍不住跳腳。
“你還真是把自己當回事兒了?”秦菱枝覺得在蔡婕身邊的人都是鄉下人,看著明令宜的時候,自然也沒有將對方放在眼裡,“嫂嫂,既然她們想要自取其辱,那我們就成全她們!”
說完這話後,秦菱枝還沒等胡雨宛給出回答,就已經高聲跟周圍的人喊道:“今日走過路過的,倒可以來看看寶珠閣競價。鄉下來的女子居然也敢在我們上京城裡競價,想來看的,都來看!”
胡雨宛幾乎是在秦菱枝開口的瞬間,就已經擰起了眉頭。
先不說她們今日最終能不能拿下東珠,就說這時候最先開口沉不住氣的人,就落了下風。
秦菱枝這般急匆匆地衝出去,可不是就讓對面的兩人看了笑話嗎?
明令宜的確是在看笑話,她原本的目標也不是胡雨宛。
先前在問詢問胡家的那些事情時,明令宜誤打誤撞,知道了胡雨宛這號人。既然都知道對方是秦文武的妻子,她怎麼可能不會向馮漱玉多打聽打聽這人的情況?
“當年我跟他也算是摒棄了門戶之見,幸得家中父母開明,我當年的親事這才沒多少波折。我阿爺阿孃覺得,若是我以小官之女的身份下嫁到商戶之家,對方勢必會更敬我重我,我不會吃甚麼苦頭。”明令宜腦子回想起馮漱玉對她說的話。
“殊不知,他們胡家的那些個姑奶奶,沒一個好相與。我既嫁到胡家,自然也是要管理那些賬目的。那日我不過是因一塊兒合作的楊掌櫃說話太輕佻,擺明了是看人下菜碟,我不得不說話強硬了些,把人氣走,轉頭她便去哥哥書房‘解釋’,說甚麼‘嫂子初來乍到,官家小姐性子直,不懂生意場圓融,哥哥多包涵’。
“還有一次,我不過責罰了個偷懶的婆子,她就在那我公婆和前夫跟前說甚麼,我治家嚴謹原是好的,只是下人們都在傳我仗著官家出身瞧不起商賈,才對下人嚴苛,處處不順眼,讓大家都別多想。
“她字字句句都是為我開脫,可句句都在提醒家中人我跟他們身份不同,終究不是一路人。這盆盆髒水潑下來,偏她還頂著一張替我憂心的臉,讓我連分辨都無從說起。所以,我說,你日後真遇見她們倆,你就離遠些。尤其是胡二孃,若是知道你就是明家食肆的老闆,如今還跟我手中的書肆有合作,說不定還會因為我的緣故,遷怒你。”
胡雨宛此人心中想法極多,好聽的話她會說,但好話下究竟是蜜糖還是砒霜,大約只有嘗過的人才知道。
明令宜可不想回頭在包間裡自己光明正大贏了胡雨宛,回頭卻被對方三言兩語扭曲事實,到時候不還得讓她要再跟胡雨宛“鬥法”?她可不想做這種麻煩事兒,最好的結果當然是讓她跟胡雨宛的這一場“對決競價”中,讓所有人看見。
她就不相信,胡雨宛還能在眾目睽睽之下,花言巧語地令所有人都相信她的鬼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