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漱玉低著頭,露出一截纖細的脖頸,“這酒樓當初其實是胡家的產業,但是我在跟我前夫和離後,這酒樓就以賠償的形式,登記到了我的名下。但是人心易變……”她說這話的時候,摩挲著自己手腕上的玉鐲,“這酒樓,胡家的人並不是那麼願意給我。先前這酒樓還是胡家的酒樓時,我不想跟他們家有任何瓜葛,沒有主動前去要過銀子,但胡家的人也沒有人送來。所以,由此可見,他們應當是想要繼續霸佔著的。”
馮漱玉:“酒樓做不下去,但胡家的人肯定也不想我收回去。不然,你看我為何這麼著急想要跟你合作?這也是其中之一的原因,我想將我的東西收回來。”
明令宜臉上閃過一絲瞭然。
她沒有打聽馮漱玉跟她和離的前夫的事,也沒有勸說讓她去將這些年的租金銀子收回來,她只是一個旁觀者,甚至連對方的過往都沒有那麼清楚,開口勸說的話,那真是太冒昧了。
“所以你是想要借我之力,收回酒樓。”明令宜說。
“對,是這樣。”馮漱玉說,“真是不好意思,我……應該早些時日跟你說明白,但又不知道如何開口的。”
明令宜能理解。
每個人都有不想直面的過往,不願意被人看見的傷痛和秘密,她不也一樣嗎?
何況,這世道,女子想要從一段婚約中出走,未嘗不需要莫大的勇氣。
“行啊。”明令宜聽完馮漱玉的話後,反而心裡覺得踏實了些,“那我們現在就籤契書。”
馮漱玉原本低垂的頭顱,幾乎是在明令宜開口說這話的時候,瞬間抬起。
她目光詫異,“現在?”
“沒錯。”
“你不需要再考慮考慮嗎?”
“馮老闆都要將酒樓免費租借給我使用,這麼大的便宜,我也是生意人,當然不能放過。不過,我們的確是應該好好商量商量,你這入股之後,要怎麼分紅。”明令宜說。
馮漱玉:“……這是剛才我說話的重點嗎?重點難道不應該是……”
不應該是明家食肆若是真用了原本就應該是她的酒樓,很可能會被胡家的人找麻煩嗎?
明令宜:“重點就是我們分銀子,至於別的,都不算是甚麼大事。開門做生意,總是會遇見各種各樣的麻煩,來了麻煩我們再解決。現在去考慮還沒有發生的麻煩,這算不算是杞人憂天?”
這番話,倒是讓馮漱玉不由展顏,笑了。
“明老闆還是一如既往的爽快。既然如此,那我也不跟你磨磨唧唧。這分紅,咱們就二八分。”馮漱玉說,“你八,我二。”
明令宜:“……”
這怕不是不太合理。
若是真這麼分下去,她給馮漱玉的,怕不是連酒樓原本應有的租金的十之二三都沒有。
“你若是不來,酒樓的租金,我很可能是一分都拿不到。東西兩市有財力承租酒樓的,大多會直接將銀錢送到胡家。你來,我便能收銀子。這分成,很合理。你不用再跟我商量,我是不會讓步的。”馮漱玉說。
這番話惹得明令宜有些哭笑不得,好似她虧大了似的。
“既然如此。”明令宜頓了頓,“那我只能讓這家酒樓多多賺錢,早日能讓馮老闆別虧銀子。”
“以茶代酒。”馮漱玉舉了舉杯。
明令宜抬起手,兩盞茶杯碰撞在一起,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明令宜同馮漱玉簽訂好契書後,順帶問了問,“這胡家的那些姑奶奶們,都嫁到了上京城裡的哪些人家?”
她此前對胡家是完全沒有一點了解,畢竟都不可能有任何交集,明令宜只想守著自己這一畝三分地。
現在嘛,情況不同,自然那是要對對手瞭解全面些。
馮漱玉按下手印,將自己的那一份契書收好,“胡家的女子挺多,如今最為顯赫的,便是嫁給了朔北大將軍的胡二娘子。”
明令宜還想著,這聽著名字好像有些耳熟,等到她反應過來時,不由張大了嘴巴。
在朔北軍的大將軍,還在上京城裡有些勢力的,可不就只有那麼一位嗎?
秦文武是有些本事的,至少跟他那個粗俗得只會到處結仇怨的親爹不一樣。
他在李昀還沒繼位的時候,就去了朔北軍中歷練。
這些年來,也闖出來了些名堂。
秦石岐這麼一個粗鄙不堪的人,如今在上京城裡,在跟不少人家都有口角之爭,卻還能穩如泰山,多多少少也是有這個爭氣的大兒子的功勞在裡面。
明令宜的神色變得微妙起來,這上京城還真是太小了,一轉身,就總是能遇見熟人。
“你跟她熟悉嗎?”明令宜問了句。
萬一馮漱玉曾經在胡家就跟這位二娘子交好,那她現在做的事情,嗯,似乎還跟馮漱玉是站在了對立面。
馮漱玉聞言,就笑了。
“明娘子是從前沒聽過胡二娘子的名聲嗎?”馮漱玉反問。
明令宜想了想,自己好像還真是沒聽過。
就算是在做皇后的那些年,李昀也鮮少讓她去聽宮外的那些婦人七嘴八舌說些有的沒的,倒是經常讓她阿孃進宮,陪著她說說話。
後來,她有了身孕後,懷著李硯時,懷得很辛苦,更是沒甚麼心思理會外面的紛紛擾擾。
馮漱玉見她是真甚麼都不知道,解釋說:“胡二娘子的名聲,跟她那位小姑子那是完全不同。但這兩人若是走到一塊兒,你見到的話,還是主動避開些吧。二娘子素來是有賢良淑德的名聲,但至於她本人是甚麼樣兒,可能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吧。”
馮漱玉搖了搖頭,像是很頭疼的樣子。
很顯然,馮漱玉並不認可胡二娘子的“賢名”。
可想而知,當初她在胡家的時候,也不是那麼好過。
胡二娘子生得貌美,胡家在她小時候就把人朝著大家閨秀培養著,就是希望日後能讓她嫁給達官顯貴。
最後胡二娘子也沒辜負家中的期盼,的確是嫁了個不錯的郎君。從一介商戶女,一躍成了將軍府的正經少夫人。
明令宜沒想到自己這麼快就跟這位胡家二娘子見了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