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漱玉:“租給別人肯定是要不要不少銀子,但是……”她看了明令宜一眼,“給你的話,那就不一樣了。”
明令宜臉上露出警惕的小表情,“我可不白白佔你便宜。”
雖然她現在還不知道馮漱玉在朱雀大街的鋪子在甚麼地方,但是明令宜可不想要將“交情”和“生意”混為一談。
她跟馮漱玉之間原本也是因為“生意”而認識,接下來才是因為彼此欣賞而成為朋友。若是現在因為交情而讓對方的利益受損,明令宜覺得,這不符合自己對朋友的定義。
馮漱玉聞言,撫掌而笑,“這是自然!”
她跟明令宜對視的時候,都從彼此的眼睛裡看出來了相同的意思。於是,馮漱玉眼中的笑意更深。
合作最好的結局是雙贏,而不是讓誰吃虧。
“這件事情,等今日你們食肆的評選結束後再說吧。”馮漱玉衝明令宜眨了眨眼睛。
昨日,明令宜放出這一次的評選人都來自於閒雲流水閣的成員,而且,還都是當初閒雲流水閣最初創辦時的成員,一時間,在讀書人的圈子裡,掀起一陣巨浪。
“當初是誰說人家明家食肆看不上閒雲流水閣?要是看不上的話,人家閒雲流水閣的人還能跟她們這麼好?簡直就是亂嚼舌根嘛!”
“我之前也有聽過,就是十幾日前,明家食肆第一次做這個詩詞大會評選的時候,就有人說甚麼她們又不是詩社,去食肆裡參加這些活動,就是丟讀書人的臉。哈哈哈,現在人家詩社的人都來了,依我看,從前那些人都是說酸話,見不得人家明家食肆好呢!”
“我倒是覺得這明家食肆的老闆簡直太厲害,請來的竟然是我們上京城的雙姝啊!明公子和張公子都不知道有多少年沒有一起出現過了呢!”
京城裡的老百姓也是有“偶像”的,不然當初明承宇和張思凡的“雙姝”稱號也不會傳得那麼廣。
這可都是群眾自發的宣傳行為,可不是他們自個兒給自己強加的頭銜。
雖說這一次評審的夫子們的“來頭”沒有上一次那麼大,但是,能一下聚起來三位閒雲流水閣的成員,這噱頭也是夠夠的。
國子監也來了不少人,不論是甲齋的學生,還是乙齋的丙齋的,這時候都混跡在一塊兒,興致勃勃地討論著這一次能獲勝的人都會有誰。
那個跟張之洞一樣喜歡吃吃喝喝的乙齋的上官俊,今日特意拉著喬明一大早就到了明家食肆,佔了好位置。
現在他點了一桌子的菜,一邊吃一邊看著周圍的熱鬧。
雖說明家食肆的老闆已經在外面也搭建了不少桌椅,但是今日來的人,還是太多了,很多人都沒有位置,只能站著。
而現在已經快到了用午膳的時辰,上官俊心裡莫名有一種“優越感”。
那種別人只能站著看著自己吃得香的優越感。
就在上官俊正想要告訴喬明自己此刻的感受時,忽然,這時候他目光一頓。
上官俊看見了一個熟悉的人。
他覺得對方這種時候出現在這裡,一時間都不知道該不該打招呼。
說不打招呼吧,這好像跟他從小到大受到的夫子教育背道而馳。但是,若是打招呼,難道他還要在這好不容易能鬆一口氣的地方,又要跟國子監的夫子大眼瞪小眼?
實在是進退兩難!
不過上官俊也沒糾結太久,就已經有人做了選擇。
陳國超是國子監的國子博士,主講明經。
他為人板正,算是老學究中的老學究,留著一小撮的山羊鬍,平日裡的看著也很嚴肅。
而且,別看這位陳博士長得一副文文弱弱的相貌,但是,那脾氣,簡直大得很。
作為國子監的學生,鮮少有沒有被他斥責過的。
若是換作一個年輕一點的,溫和一點的夫子,上官俊也不至於如此糾結。
奈何是他在國子監最怕的陳博士。
可是現在這選擇權已經不在上官俊的手中。
因為就在他一直盯著陳國超看的時候,後者感覺到他的視線,在這時候,偏過頭,冷不丁地,就跟上官俊的視線撞了個正著。
上官俊:“……”
如果是剛才的話,他還有選擇的機會,但現在嘛……
“先生。”上官俊不得不硬著頭皮開口喊人。
陳國超顯然沒有自己的學生有經驗,不然也不會在這麼晚才到明家食肆,差點連個落腳的位置都沒有。
在看見上官俊後,陳國超鬆了一口氣。好歹今日不用再站著一兩個時辰,不然,他覺得自己這老胳膊老腿兒的,還真不一定能堅持到最後。
同桌的喬明也立馬一改自己在外面吊兒郎當的樣子,恭恭敬敬地也叫了一聲“先生”。
陳國超擺擺手,“今日都在外面,不用拘禮。何況,我也算是佔了你們的便宜。”
說這話的時候,陳國超還表示桌上的這一頓飯,自己等會兒請了。
他好歹也是國子監的博士,每個月的俸祿還行,不至於請不起學生們吃一頓飯。
只不過上官俊和喬明哪裡敢讓他破費?
他們唯一的想法,就希望等會兒上面唸到他們來人的詩作時,這位陳博士不要把他們兩人批鬥得太難看就是了。
有陳國超坐在這兒,喬明跟上官俊都不敢多說一句廢話,兩人只好用眼神拼命互相質問對方。
“要命啊!你怎麼把老陳給拉到我們這兒來了!”
“我也不想啊,他都跟我對視了,難道我還能裝作看不見嗎?”
“這下完了,我這十天一次的休息日啊!等會兒就等著接受暴風雨的洗禮吧!”
“……你說現在我們去找明老闆把我們的參賽的作品拿回來,行不行?”
“你覺得可能嗎?”
“好像不太可能的樣子……”
“那怎麼辦?”
上官俊跟喬明兩人面面相覷,想到等會兒自家博士即將聽見他們兩人可能有點“見不得檯面”的作品後,怕不是要迎來一場“公開處決”,就心驚膽戰。
他們倆本來也不是甚麼學霸,給明家食肆投稿,算是“隨大流”,畢竟現在整個國子監的學子們,每天互相見面最常見的問候便是——
“你今天給明家食肆投稿了嗎?”
誰若是沒參與進來,那就是跟不上國子監的“潮流”。
可兩人沒想到,他們倆還沒開始被陳博士審判,倒是這位在國子監裡一直都不苟言笑,看起來嚴肅古板到不行的小老頭,這時候主動開口問道:“你們說,這明家食肆的老闆,甚麼人才能被她邀請做評審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