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端午佳節。”李昀說。
“嗯?”明令宜當然知道。
李昀忍不住朝明承宇的方向看了一眼,他怎麼就不知道這天底下有人如此沒眼見?這種時候,不相關的人不應該自覺退避嗎?沒想到明承宇離開上京城五年,變得越來越不討喜。
“我想跟你一起過。”李昀說,反正這種話都已經當著明承宇說出口,他剩餘的話也沒甚麼不好出口,“曲江附近有划龍舟比賽,想去看看嗎?”
明令宜還沒回答,明承宇已經先一步炸了。
“男未婚女未嫁的,這不合適。”
李昀:“……”
他當初腦子一定會被驢踢了,才會覺得只要這“大舅哥”回到上京城裡,還能給自己一點助力。
眼下看起來,當初他何必派人去找這姓明的?
讓他一個人在江南自生自滅才是最恰當的處理方式。
明令宜雖然從前也用過這種話堵過李昀,但現在聽見自家兄長用同樣的理由將李昀懟得面色發青時,明令宜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這一笑,石桌跟前的兩個人都不約而同轉頭看向了她。
不過一個是帶著期待,一個是帶著責備。
明令宜頓感到一陣壓力。
她只要如一人所願,那必定會有一個人失落。
明令宜沒多想,直接拒絕了李昀的提議。
倒不是她非得在自己兄長跟李昀之間做出選擇,而是她這大半天都在忙活,實在是沒力氣再去看甚麼賽龍舟。
“我累了。”明令宜說,“下午只想休息。”
就連晚膳,她都準備偷懶,全權交給武兆玉。
明承宇像是在這一刻找到了攻擊李昀的把柄,護在明令宜跟前,“元娘累了要休息,皇上還是請回吧。”
李昀像是完全沒聽見明承宇這話,“那我陪你。”
明令宜:“?”
明承宇:“!”
他妹妹幹嘛要一個外男來陪?
“皇上……”明承宇壓著怒火,“這不合規矩。”
“怎麼不合規矩?”
“男女大妨,你們倆都沒關係。”
“這麼說起來的話,承宇兄,你在這裡也實在是不太合適。”李昀冷笑一聲,“元娘她若不是我的妻子,那也不是你的妹妹,你憑甚麼出現在這裡?她要防備的人是你才對。”
明承宇愣是被李昀這一套邏輯給繞進去了,暫時沒能想出來能反駁對方的話。
明令宜只覺得耳邊吵鬧得很,她冷淡看著一眼身邊兩人,“不如,你們二位出去爭個出來個輸贏後,再說?”
李昀和明承宇齊齊噤聲。
明令宜:“今日佳節,二位也可以攜手遊湖,看賽龍舟。”
李昀下意識就要搖頭,但是腦子裡忍不住浮現出來自己跟明承宇兩人“攜手”遊湖的畫面,不由打了個冷顫。
明承宇臉色也變得有些古怪。
明令宜見到二人徹底安靜下來,滿意起身,“這院子就留給二位,我先回去休息了,你們自便。”
看樣子,這兩人應該也打不起來的,頂多是打打嘴仗,還是童子雞似的鬥嘴,明令宜可沒甚麼興趣摻和,施施然回了房。
明承宇坐在位置上沒動。
李昀有些懊惱地收回自己的視線,若不是因為明承宇這個攪事精,他現在哪裡會被元娘拒之門外?
“你怎麼還不走?”李昀看著明承宇問。
明承宇:“你不也沒走嗎?我要留下來看著你。”
李昀:“……”
行,那他走。
從石凳上站起來,李昀順手也將明承宇從位置上提了起來。
“那就一起走。”
誰都別想落下誰。
明承宇原本也沒想要在妹妹的院子裡多停留,他就是為了監督李昀。
兩人走到前廳,李昀腳步一點也不留戀地直接邁出了明家食肆的大門。
明承宇站在原地,臉上有些疑惑。
就這麼走了?
李昀這廝甚麼時候變得這麼好打發?
他一面覺得驚訝,一面又覺得不可置信。
李昀是離開明家食肆後,轉頭就進了自己旁邊買的小院。
他當然不可能放過跟明令宜單獨相處的機會,以退為進,先將明承宇打發走再說。
等到了隔壁後院後,李昀堂而皇之地翻牆進了隔壁。
至於在前廳的明承宇,還沒一點覺察。
李昀想,今日即便是沒有跟明令宜在一塊兒去曲江散步,看賽龍舟,也沒關係,只要跟明令宜在一起,這個端午節對他而言,才有了佳節的意義。
明令宜的房間,李昀已經來過多次,完全不需要問路,就沒驚擾到任何一個人,推門進去。
一進門,李昀的耳朵就動了動。
清晰的水聲從屏風後面傳來,在不算大的起居室裡,顯得格外明顯。
李昀一愣,他還不至於聽不出來這是洗澡聲。
所以,現在他這是無意間闖入了明令宜正在沐浴時候的房間?
“咳咳——”
李昀低咳出聲,以示提醒。
明令宜剛才讓小春放了洗澡水,現在泡在暖融融的浴桶裡,趴在浴桶的邊緣,正有些昏昏欲睡,忽然耳邊傳來一陣低咳,她陡然一下驚醒過來。
“誰?!”明令宜整個人都朝著浴桶下面更沉了沉,像是這樣就能讓自己更有安全點一點似的。
“是我。”李昀有些低沉的嗓音迴盪在房間裡。
明令宜鬆了一口氣,在知道來人是李昀後,她雖然不再緊張,但是也沒甚麼好脾氣,“你這時候過來做甚麼?難道不知道我兄長不待見你?”
李昀覺得很冤枉,他原本也只是想要明令宜待見自己,哪裡想要考慮明承宇的想法?若不是現在明令宜對自己實在是太若即若離,讓他沒半點安全感的話,他也不會想著主動朝明承宇靠近,對明承宇示好,雖說這種想法在今日,就已經慘死在了搖籃中。
“那你待見我嗎?”李昀在屏風另一頭問。
明令宜:“……”
到底是誰問誰啊?
“我說我不待見你,你這時候就出去?”明令宜暗暗在這邊翻了個白眼。
“不會,我最近跟太醫院的人學了一套手法,可以緩解疲勞。”李昀在聽見對自己“不利”的回答時,很自然而聰明地轉移起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