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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莊眠:“謝學長。”

2025-11-12 作者:歸山雁

以前謝沉嶼一直覺得,莊眠和鍾景淮的過往再深刻都無所謂。他能給她的,遠比鍾景淮多得多。

她過去的歲月他沒能參與,但只要他在她身邊一天,就絕不會讓她受半分委屈。

可直到最近他才知道,原來她因為他受過不少委屈和傷害。

他所以為的,未必就是真實的。

他贈予她的那一腔熱忱,分手的時候,也被她乾脆利落地盡數還了回來。

他給的好,真的是她想要的嗎?

至少,鍾景淮沒有讓她受過傷。

闃寂靜謐的臥室內,只有莊眠清淺平穩的呼吸聲。謝沉嶼倚靠在床頭,目不轉睛看著她,睫毛半耷拉著,遮掩住眸底翻湧的情緒。

須臾。

想起今晚她因為他打架,毫無顧忌地對他發脾氣,謝沉嶼唇角不自覺地勾起。

莊眠情緒穩定,鮮少生氣,像這樣鬧小脾氣的次數更是屈指可數。

他挺享受她這樣的。

謝沉嶼和鍾景淮不是第一次動手,唯獨這次,他心情好得不可思議。

而之前的打架,也只有一次是心情差的。

具體情況得追溯到高三那年。

年少的謝沉嶼玩世不恭,桀驁狂妄,真正在乎的人和事並不多。除了謝家和白家,幾乎沒甚麼能牽動他。

九月底的午後,秋光正好。謝沉嶼閒閒地倚在教學樓走廊的欄杆上,跟朋友談笑風生,姿態疏懶,對周遭一切都顯得意興闌珊。

“嶼哥,你死對頭來了。”有人忽地探頭往下瞧,笑著打趣。

謝沉嶼連眼皮都懶得抬,對‘鍾景淮’這三個字毫無興趣。他神色散漫冷淡,視線不經意掠過樓下中庭。

他沒有看最前面出盡風頭的鐘景淮,也沒注意圍著鍾景淮轉的楊畫緹和鬱時淵等人,視線越過攢動的人頭,一寸不錯地落在了隊伍最後方的莊眠身上。

少女齊肩短髮,不顯呆板,透著幾分利落颯爽。她垂著眼,沉默地看路,步伐不疾不徐,彷彿自成一方世界。

秋風拂過,吹起她額前的劉海,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和煦溫暖的陽光傾灑至她清絕的眉眼處,像是為她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芒。

謝沉嶼往下看的時候,莊眠若有所覺地抬頭,朝他投來淡淡的一瞥。

一雙清凌凌的眼眸,平靜無波地迎上他的目光,沒有驚惶,沒有羞怯,甚至沒有任何情緒,就像瞥見路上無關緊要的草木。

“那女生誰?以前怎麼沒見過。”旁邊有人問。

顧政善解人意地解答:“她是莊眠,鍾景淮帶回鍾家的妹妹,最近剛入學。”

謝沉嶼望著樓下那道身影,她心不在焉地跟在人群最後,對周圍的議論充耳不聞,眼神微微放空,不知在想些甚麼。

他收回視線,指尖懶懶地在欄杆上輕叩了兩下,並沒太在意。

這所國際高中跟普通高中不同,極為重視學生的綜合素質和軟實力,社團活動在升學競爭力中扮演著重要角色。每個社團都有專門的指導老師和清晰的運作流程。

機器人社的指導老師姓蔡,是位年輕有活力的女老師。

某個週二的午後,謝沉嶼單手插兜,推開了機器人實驗室的門。視線習慣性地投向場地中央,他上個月組裝的那臺精密得如同藝術品的機器人本該停在那裡。

腳步倏地頓住。

慣常的位置空空如也,旁邊的工作區裡卻也趴著一個陌生傢伙。

依稀能辨認出他原機的核心處理器、視覺感測器模組、備用電池組。但它們被另一種方式整合到了一個用於測試的小型無線底盤上。線纜被重新排布,極其簡潔,外殼被完全剝離,像是被撕去華服,只剩赤裸的筋骨。

機器人被拆解,又被重組了。

“誰動的。”謝沉嶼音色散漫,天生帶著冷感,在寂靜的實驗室內格外清晰。

正在整理資料的蔡老師聞聲抬頭,抱著課本走上前,臉上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是一位新同學。這幾周你沒來,她經常過來。我說要有正事才能來,不能逃課,就把這個機器人交給她,說如果能破解,就允許她隨時過來。”

蔡老師頓了頓,語調感慨:“她還特意問,拆壞了算誰的。我說算我的。她倒聰明,聽出言下之意是隨便拆,就直接動手了。”

謝沉嶼眉梢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不置可否。

“她說原本的零振盪規則在現有感測架構下已經是最優的了,她沒法在原有規則上改進,就乾脆打碎規則,重建了一個。”蔡老師看向脫胎換骨的機器人,繼續道,“她用原來的部件,繞開物理延遲,拿無線底盤做載體,實現了核心功能的完美執行。連續來了兩個月,你到之前她剛做完測試,說回去上課了。”

謝沉嶼的目光如精密儀器般掃過新的機器人。被摒棄的冗餘、極致精簡的線路、最短路徑的感測連線……

不是破壞,是膽大包天的重建。

他輕嗤一聲,沒說話。他參加機器人社本就是興之所至,這東西,他並不真放在心上。

聽蔡老師絮叨著,說那學生叫莊眠。

少女那雙清亮豔麗的眼睛立時浮現在他腦海中。

原來是鍾家的人。

謝沉嶼覺得無趣,遂將這一插曲拋諸腦後。

可不知為何,自那以後,他似乎走到哪兒都能看見莊眠。

教學樓、圖書館、老師辦公室,食堂……以及機器人社的實驗室。後來他才知道,她加入機器人社,純粹是因為這兒晚上開放,能讓她名正言順地逃離晚自習。

謝沉嶼到機器人社,大多時候是尋個清靜。他經常能看見莊眠獨自坐在角落,專心做自己的事。她孤僻寡言,但遇到棘手問題時,又會不假思索地請教別人,眼神認真而執著。

一個很矛盾的姑娘。

明明是循規蹈矩的好學生,卻經常逃晚自習;明明看起來那麼安靜疏離,卻在拆解他機器人時展現出驚人的魄力;明明不愛與人交往,卻在正事上毫不怯場。

謝沉嶼在機器人社,要麼隨意撥弄幾下零件,要麼懶洋洋坐在最後一排靠書架的位置,拿本外文書往臉上一蓋,閉目睡覺。

醒來時,總能看到莊眠的身影,隔著半個實驗室的距離,她低著頭,或學習,或擺弄著零件。

燈光淡淡描摹著她纖瘦的輪廓,像一株雪中寒梅,透著些許清冷,卻又異常堅韌。

莊眠遇到難題詢問蔡老師,倘若蔡老師正忙著處理IB課程的工作或者實驗室的機器,便跟她說:“去找謝學長,他清楚。”

聞言,莊眠沒任何猶豫,主動去請教謝沉嶼,禮貌客氣地喊:“謝學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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