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京市，周母就發現自己小兒子發瘋了。
“幹啥幹啥？你帶那麼多人要拆房子呢？”
瞧著一個個扛著鋤頭進來的人，周母腦殼突突突的疼著，不解，小兒子這是要幹甚麼。
周博川一臉理所當然：“挖泳池，我媳婦喜歡游泳。”
周母后面的話戛然而止，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己小兒子。
還有甚麼不明白的。
“得了得了，我還說我和你爹老古董，接受不了這麼開放，合著你更古董。”
“懶得理你，挖吧挖吧。”
好好的房子，要挖個大泳池在家，周母沒眼看，隨他折騰去。
幸虧四合院夠大，在院子裡挖個泳池也不影響。
就在大家都調整好自己旅遊完回來的心情，日子準備回歸正常的時候。
家裡居然迎來了不速之客。
江璃剛從北大上完課出來，就被校門口那道落魄的身影攔住了腳步。
“四弟妹，你……你在北大教書？！”
江璃愣了愣，看著面前髒的看不出衣服原來甚麼顏色的男人，頭髮亂糟糟的貼在額角，臉頰凹陷，揹著鼓鼓囊囊的麻袋，活像沿街乞討的流浪漢。
居然是周博文！
江璃差點都沒認出他來。
周博文被她打量得渾身不自在，頭埋得越來越低，聲音沙啞得像老人家。
“……能不能，能不能給口吃的？”
江璃看著他，沉默幾秒後，淡淡開口：“前面有賣面的，跟我來吧。”
周博文明顯一怔，他還以為江璃不會管他。
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最後一個字都沒說出口。
江璃把他帶到推著小推車的麵攤子那，這大娘是自己做面推車出來賣的，江璃嘗過，還挺好吃的。
江璃點了兩碗麵，加了兩個雞蛋：“吃吧。”
似乎是許久沒有飽餐一頓，周博文吃得很快，面很燙，一邊吹，一邊吃，很是猴急。
周博文見對面的人沒甚麼要問的，也不出聲，才艱澀的開口。
“四弟妹，爹孃他們是不是都在這邊？”
江璃沒說話，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
周博文：“……我實在走投無路了，在鄉下再待下去連口飽飯都沒有。”
“我聽說現在外面政策放開了，就想來碰碰運氣，我……”
江璃指尖敲擊著桌面，盯著周博文，唇角勾起：“是嗎？”
“碰運氣怎麼會來這？”
“沒猜錯的話，你來了有一段日子了吧？不知道我們地址，但知道木頭在北大讀書。”
“所以……就守在門口，等著堵木頭，想利用木頭的同情心，讓他幫你？”
“可是沒想到木頭請假十天，所以淪落至此？”
周博文打的甚麼主意，江璃一清二楚，甚至有些鄙視他。
周博文張了張嘴：“我……我只是想去找工作，想見一見爹孃”
“二嬸不肯告訴我地址，我只能來北大這裡等。”
江璃：“那你怎麼不去找羅書瑤？”
聞言，周博文臉色陰沉下來，眸底劃過一抹恨意。
“那個賤人在學校裡跟別人好上了，根本不顧我們父子死活。”
“她傍上了有錢人，我去找她，她還威脅我，找人把我揍了一頓。”
“孩子，孩子也不是我的，原來是那賤人在省城跟車隊另一個人生的。”
“我拿孩子威脅她，她完全無動於衷，這才把事情告訴我，我……”
江璃表情劃過一抹了然，喝了口自己保溫杯的水，語氣平靜，不帶任何情緒的問。
“後悔了嗎？”
周博文握著筷子的手顫抖著，半響才沙啞的開口：“悔！悔得腸子都青了。”
周博文聲音滿是自嘲與疲憊，臉上盡是歲月的痕跡。
說到後悔，周博文紅了眼眶：“我對不起周忘他娘，這幾年我無時無刻不再後悔。”
“如果當初我……”周博文後面的話沒說出口，聲音哽咽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不是個好丈夫，更不是個好爸爸，周忘恨我也應該。”
江璃看他這樣，心底沒半分波瀾。
“嬸嬸？！”
江璃扭頭，只見大妹拖著行李箱在她身後。
“嗯？今天這麼早放學？下午沒課啊？”
周大妹：“哦，我今天不太舒服，發燒，反正也星期五了，老師就讓我回家休息，就提前回來了。”
周大妹看向周博文，隨即瞪大眼：“三叔？”
周博文有些不好意思見人的垂下頭，輕輕應了聲。
“你三叔過來找爺爺奶奶，走吧，一起回去。”江璃起身幫周大妹拿過行李箱。
“發燒有沒有量多少度？去醫院看了沒？”
周大妹：“感覺回來休息兩天就好，就是腦袋暈暈沉沉的，不用去看了。”
“那就回家吃點藥，休息一下，讓明嬸給你燉個湯補補。”
“謝謝嬸嬸。”
路上，周大妹還回頭看了兩眼周博文。
回到家，江璃就朝屋裡喊：“爹孃，有人來看你們。”
周大妹拿回行李：“嬸嬸，那我先回房了。”
“去吧，喝點溫水，休息一會，等會家裡飯好了叫你。”
周博文站在院子，整個人都僵住了，看著寬敞種滿鮮花的院子，明亮的客廳，光潔的地板，精緻的傢俱。
最後目光落在院子停著的兩輛汽車，兩輛大腳踏車，一輛小點的腳踏車上。
那眼神滿是震驚，窘迫，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酸澀與羨慕。
他手足無措的站在院子，腳下的舊鞋子讓他不敢踩進大廳，生怕自己玷汙了這裡的一切。
周父周母聞聲出來，看見衣衫破爛，跟流浪漢似的兒子，當即愣在原地。
“你……你怎麼弄成這樣？”
江璃就像個旁觀者一樣，只負責把人帶回來，其他的她可不管。
周博文都快把頭垂到胸口去，看著父母，難堪的沉默著。
再生氣，到底是自己兒子，人是混了點，但是壞事是真沒做過，就是小算計多了點。
氣是真的氣，恨也是真的恨！
可看到他瘦的脫形的樣子，周母也不可能真的完全不管。
“先換鞋，去洗個澡，換身乾淨的衣服吧。”
給他拿了雙新的拖鞋，帶著去他們院子，甚麼也沒問，讓他先把自己收拾下。
周父沉著臉，重重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