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璃帶來了一個大行李箱，帶走的是兩箱金條。
可在周芷華眼裡，再多的金條都抵不上這一箱東西。
這都是她孩子長成的經歷，她是彌補不了的空白。
江璃也不要他們送，因為一個小時時間馬上到，江璃連在這邊逛一逛的時間都沒有，直接就回去了。
換回之前的衣服，江璃才跟他們匯合，誰知道周母就一臉關心。
“老四家的，是不是早上吃壞肚子了，要不我們先在這鎮上休息一天，明天再回去？”
江璃看向周博川，合著這是說謊，都以為她拉肚子去了？
“娘我沒事，繼續開車我，我都好了。”
他們就繼續行駛在路上，隨著與鄉下目的地越近，兩邊的田地情況叫他們心驚。
往日裡這時候該是青黃接穗，稻浪翻湧的田地，此時此刻一片刺目的枯白。
細看，只見田埂開裂，玉米杆子都枯死成了灰黃色，連產量最高，最容易種活的番薯，瓜藤都幹扁的躺地上。
放眼望去，一大片田地不見半分翠綠，只剩死寂一般的焦黃。
這情況讓車裡幾人心都沉了下來。
周母一臉憂愁：“這情況怎麼這麼嚴重？也不見安安寫信說，這孩子就知道報平安，也不知道怎麼樣了，家裡有沒有水。”
老一輩的人最見不得天災，顆粒無收的恐怖，他們太清楚了。
所以這時候，周父周母眼眶都紅了，心情格外沉重。
終於到了鎮上，周母就想著先去看看安安他們怎麼樣，家裡還有沒有水，誰知道卻撲個空。
不過卻從她鄰居里得知，周安安家裡情況還好，畢竟許剛每天都從紡織廠廠長那邊挑水回來。
周母聞言放心了很多，得知他們都好，今天沒在一個就是去郝廠長那邊一起吃飯。
最近好像他們都一起開火做飯。
周母提著的心就放下了：“那我們就先回家，回家看看村裡甚麼情況。”
回村的路上，一路上遇到的情況叫人心頭髮緊。
只見道路兩邊不少人在挖著地上乾煸但還能吃的野菜，他們面孔無一不是面黃肌瘦，顴骨高高凸起，面板鬆垮的貼在骨頭。
一些孩子就更可憐，他們光著腳跑在土路上，雙腿細得跟胳膊一樣，頭髮乾枯打結。
最明顯的共同點就是，不管大人小孩，唇上全都是開裂，乾枯的血痂黏在上面。
當汽車穩穩停在村口，看著安安靜靜不同於往日嬉笑熱鬧的村口，大家只覺得心口沉甸甸的。
周母要下車自己走回去，看看情況，大家就跟著她下車了。
整個村子靜得可怕，沒有炊煙裊裊，沒有歡聲笑語，只有一眼望不到頭的荒涼。
路過村口的大槐樹，那裡坐著幾位老人，看見他們回來，乾裂得起皮的嘴唇，對著他們努力彎起嘴角。
想打個招呼都是張嘴無聲的，他們臉上半點紅潤的血色都沒有，說話有氣無聲，根本聽不清。
又到了村口那口老井，隊伍排得老長了，只是桶扔下去，上來只得兩碗左右渾濁的水。
大家臉上無一不是提示一句話，渴、渴得嗓子都冒煙了。
大家看見他們，一個個都是有氣無力，沒精神的點頭。
周母不知道說甚麼，只紅著眼睛往周梅花家裡走。
“去看看你們二嬸，看看她那邊怎麼樣。”
周梅花她們新蓋的房子她們還是知道的，然而剛走到院子外面，還沒進去，就聽到裡面一陣輕微的搖晃聲。
這聲音分明是門來回開關的吱吱聲，周博川臉色大變，最先衝進院子。
眼前的景象讓他心口一縮。
周梅花正扶著房間門要出來，大概是餓狠了，腳步一個踉蹌，差點直直的栽倒在地上。
江璃也驚呼一聲，快步跑上去扶著周梅花另一邊：“二嬸。”
這一扶更是讓她心驚，上一年去京市玩的時候，身體養得好好的，這會瘦得只剩骨頭了。
周梅花被扶著坐在院子，靠在江璃身上大口大口喘著氣，眼皮沉重得快抬不起來了。
“我……我沒事，沒事，就是頭有點暈，歇一歇就好。”
周梅花氣息微弱，要不是靠得近，也是聽不到她在說甚麼。
周博川臉色緊繃著：“我去車上拿水。”
周母臉色也不好看，坐下來摸了摸周梅花額頭，這還有點發燒：“你是不是又當老好人了？？是不是又省吃儉用，把水都留給孩子們了？”
“外面那些人情況都沒你差，你還要不要命了，這情況也不知道寫信來告訴我們。”
周梅花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哪有好人當啊，地裡旱成那樣，家裡哪裡還有糧食，都斷水三天了。”
“剛剛就是想出門，去你家水井那邊看看，井裡泌出水沒有，誰知道眼前一黑，差點就摔了。”
木頭石頭周忘他們三個看著二叔婆連坐著都費勁，身體軟趴趴一點勁都沒有，鼻子一酸，眼眶都溼潤了。
“水來了。”
周博川拿了兩瓶水回來，還拿了一箱蘋果，一箱餅乾，周母連忙要喂她。
誰知道她就抿了一小口，說甚麼都不喝了。
周母有些生氣：“你這是要幹嘛？還要不要命了？！”
周梅花擺手：“使不得，使不得，溼溼嘴唇就會，水太珍貴了。”
江璃摁住她手：“都甚麼時候了，你再不喝水，吃點東西，真要暈死過去了。”
在江璃的強迫下，周梅花吃了三塊曲奇餅乾，喝了半瓶水，拿著蘋果吃起來。
餓得像火燒一樣的胃才一點點好轉，周梅花也精神了些，有力氣坐了起來。
看見周母江璃他們，周梅花眼淚就止不住了。
“你們怎麼回來了，這邊情況不好，怎麼不在京市待著。”
周母：“怎麼？我還不能回來了？我再不回來，你都沒了。”
“這麼大的事也不知道說，是不是蠢。”
周梅花抹了下眼淚：“唉，說了有甚麼用，老天不下雨，你們也沒辦法，說了就只能讓你們跟著擔心。”
“其實我們村算很好的了，出了那麼多個光榮工人，家裡有點錢，這段時間還能買點高價糧。”
“而且，我們村還有你們的那兩口壓水井，別的村開始斷水的時候，我們還靠著你們家的壓水井熬了一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