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催婚（）
江北這邊有個習俗，每逢閏月，外嫁女都得回孃家一趟，俗稱“送飯”。
據說這個習俗是源自古時候饑荒年代，閏月就意味著多一個月沒飯吃，正是出嫁的女兒，給母親送來糧食，才讓母親活了下來。
所以這是關於親情的一個地方習俗。
流傳至今時今日，就變成了出嫁的女兒會帶著禮物回家，包括米麵糧油針線等等。
禮物不是重點，重點是回家看看。
果不其然。
陳文傑過來取小蔥的時候，就聽他說，過兩天馨姐會過來。
而若琪則因為還在坐月子，得等出了月子，大家再去探望她。
除了馨姐外，李廣明他媽，也就是陳景樂他小姑，屆時同樣會過來看看。
相比陳可馨隔三差五往孃家這邊跑，小姑陳慧娟因為在飯店工作原因，逢年過節反而是最忙的，通常得錯峰。
說起來上一次見小姑，好像已經是過年那會兒的事了。
轉眼半年過去，時間過得真快。
對外嫁女來說，這個回孃家頻率其實才是正常的，反倒是陳可馨那種不太正常。
……
週六，公曆7月25，農曆閏六月初一。
陳景樂慣例早上起來，過大伯這邊，看有沒有甚麼需要幫忙的。
其實需要做的不多，雞鴨已經殺好放進鍋裡煮，剩下就是擇菜備菜。
這種事三歲小孩都能做。
陳景樂又不是甚麼嬌氣的人，天天擱家裡種地，這點任務對他來說簡簡單單。
陳文傑今天要去上班，所以掌勺的人，就成了大伯跟大伯孃。
好在家常菜對味道要求不高。
陳景樂不打算搶大伯的崗位，他就簡單幫忙打個下手，等著開飯就行。
不過等他幫忙洗好菜，大伯還是叫上他一起去祭祖拜神，往常這個工作都是陳文傑負責的。難倒是不難，就是需要走路，花費時間較長，差不多半小時。
他年輕力壯的，自然沒有讓大伯負責挑擔子的道理，農村出身，不至於說連個擔子都不會挑。
等祭祖拜神回來，陳可馨跟林語晴娘倆已經來到了。
“大舅~~”
林語晴遠遠就看到在前面挑擔子的陳景樂，開心大聲喊。
陳景樂笑著朝她揮揮手。
小朋友前段時間被她媽媽接回家了，畢竟一直呆在外公外婆這邊，她爺爺奶奶那邊或多或少會有意見。
“就知道喊大舅，沒看見外公麼？”
跟在後面稍微慢幾步的陳耀武聽到聲音，心裡那個酸啊。
林語晴這才笑嘻嘻喊：“外公好~~”
陳耀武輕哼：“晚了，等下罰你吃兩個大雞腿！”
林語晴頓時癟嘴。
現在的小孩子從小物質豐富，都不愛吃雞腿，肉質緊實的雞腿，對他們來說是噩夢，根本咬不動。
眾人見狀，紛紛哈哈大笑。
“峰哥呢。”
陳景樂放下擔子後問。
陳可馨聳聳肩：“被派去支援颱風受災地區了。”
好吧。
前幾天的颱風沒刮到江北這邊來，但是對登陸地區影響不小。
沿海城市是這樣的，每年夏秋季節都少不了颱風搞事。
林語晴等他放下擔子後，就跑過去求抱抱。
真是粘人精。
……
小姑來得比較慢，她總是習慣10點後才到。
騎著個小電動，自己一個人來的。
“小姑好久不見。”
陳景樂笑著打招呼。
陳慧娟看到他，先是一愣，反應過來驚訝道：“誒，你怎麼……”
“我怎麼了？”
“好像變化有點大啊。”
陳慧娟仔細打量一番，確定自己沒有認錯人。
“有麼？”
陳景樂笑笑，裝傻。
陳慧娟驚訝說：“感覺比之前帥了很多啊。”
細看其實五官變化不大，但是面板還有氣質這兩方面，屬實變化不小。
前後對比，簡直跟換了個人差不多。
陳景樂笑答：“說明男孩子也要學會收拾外表。”
陳慧娟笑眯眯問：“所以，你找到女朋友了嗎？”
她讓人不喜的地方就在這點上，明知道有些話題人家不愛聽，偏要說，管不住那張嘴。
說好聽點是性格直率，說不好聽就是沒點眼色。
“在努力了。”陳景樂打個哈哈。
陳慧娟揶揄道：“光努力還不行，得有進展才行啊。”
“呵呵。對了，廣明今天沒有跟著過來嗎？”陳景樂換個話題。
“他要上班呢。雲裳倒是放假了，不過她找了份暑假工，也是沒得休息。”
小姑家還有個小女兒，李雲裳，去年才考上大學，在金融學院讀商務英語。
“哦對，他們週六要輪休的。”陳景樂恍然。
陳慧娟吐槽說：“我也是輪休，不是每個週六日都有假，江北這鬼地方想找個雙休的工作，難過登天！”
陳景樂只能跟著附和。
因為說的確實是事實，江北這種五線城市，跟廣深肯定沒法比的。
“雲裳在做甚麼暑假工？”陳可馨插話問。
小姑回答：“輔導機構當老師，讓她找家大公司實習，好學點有用的東西，她又不去。”
“……”
陳可馨還能說甚麼，只能呵呵笑，對上旁邊陳景樂的目光，都看出對方微妙的心情。
小姑又看向陳景樂：“我聽廣明說，你在帶他跟文傑做夜宵擺攤？” 陳景樂搖頭：“不是我帶他們，是他們自己在做，而我只是提供一點小小的幫助。能做起來，離不開他們自身努力。”
白天蛋糕店上班，晚上出去擺攤賣炒粉，如此高強度的工作日程，那倆傢伙還真堅持下來了。
而且一撐就是兩個月。
只能說這錢合該他們賺，總算沒有幫錯人。
小姑笑眯眯：“不管怎樣，他現在能多一份收入，這樣能幫家裡早點把債務還清。”
陳景樂笑笑，心情輕嘆，這就是大部分農村孩子的命啊，祖祖輩輩都是力工，自己也要成為力工。
李廣明這小子想要完全經濟獨立，逐步改善家裡生活條件，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之前小姑家蓋房子，東拼西湊，借了不少債務，這在農村地區挺常見。
在他們看來，只要能借到，也算一種本事。
只要房子能蓋起來就行，至於債務問題，慢慢還就是，即便有人催，也可以想方設法拖一拖，有一點還一點。
小姑他們家現在是三個人賺錢，李雲裳還在讀書。
然而他們那點工資，扣掉日常支出後，想要還清債務，也得幾年時間。
這還是陳景樂幫李廣明把夜宵攤子支起來後。
換作陳景樂，他是不樂意背這麼多債務的。
他討厭超前消費。
正所謂多大個頭就戴多大的帽，強行上車要不得。
聊了一會兒，陳景樂瞥一眼手機時間，10點半，還早。
正好此時螢幕上方閃過一條WX資訊提示。
李詩茗發來的：“在外婆家，好無聊。”
陳景樂想了想，點開，回覆問：“閏月送飯？”
李詩茗：“嗯啊，跟我媽去外婆家。你們那邊也是這樣麼？”
陳景樂：“對。我小姑跟我大姐今天都過來。”
李詩茗發過來一個笑嘻嘻小狗表情包，不明所以。
……
此時的李詩茗，剛跟媽媽來到外婆家沒多久。
“遠哥沒一起來嗎？”
舅媽林翠玲熱情招呼她們先進屋坐下，隨口問。
劉瓊笑答：“他事情多，有時候即便週六日，照樣走不開。”
林翠玲呵呵笑：“畢竟大老闆，理解。”
不知為何，劉瓊總感覺對方這句話，有點陰陽怪氣的意思。
她這個弟妹也確實是這樣的人。
有時候挺勢利眼的，只有在需要你幫忙的時候，才會想起你，而且總覺得別人幫忙是應該的，要是不幫，就是看不起窮親戚。
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事實上李遠沒少幫襯她孃家，力度大到她都有點看不下去了。
其實她弟弟還好，幾個侄子侄女人也還行，就是這個弟妹，有時候所作所為有點上不得檯面。
這會兒又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說話這麼不中聽。
於是劉瓊淡淡道：“他是沒空來，不過禮物是他親自準備的。”
家裡不缺錢，每次回孃家，李遠都給準備足夠拿得出手的禮物，從老到小人人有份。
可比其他人大方多了。
林翠玲碰了個釘子，有點不高興，頓了頓，轉頭又問李詩茗：“詩茗找男朋友沒啊？”
李詩茗躺槍，只好假笑回答：“沒呢，還早，不急。”
她同樣不愛聽這種催婚話題，或者說凡是沒物件的年輕人，都不愛聽。
出門在外，最好不要打聽別人的工資、年輕人的婚戀，以及小孩子學業。
省得惹人嫌。
林翠玲頓時表情誇張：“我記得你今年是25、26了？年齡也不小了吧？要知道女生過了25歲，可就不好找了。要不要我幫你介紹一個？我有個朋友，家裡是做門窗生意的，她有個兒子年齡跟你差不多……”
聽到這，李詩茗表情僵住。
連劉瓊都有些不高興，只是當著老母親的面不好發作。
勉強擠出笑容打斷對方話語：“不用了阿玲，戀愛方面的事，詩茗她有自己的想法，不需要我們來插手。現在的年輕人跟我們以前不一樣。”
林翠玲不以為意：“外面自己談的，不知根知底，萬一被人騙怎麼辦？還是熟人介紹的靠譜。聽我的沒錯，回頭啊……”
旁邊坐著的老太太性格柔和，但也知道自己這個兒媳婦有時候討人厭，不是沒理由的，就插話說：“我一時半會兒還死不了，你這麼上心詩茗的事幹嘛？先顧好阿旭跟阿星再說吧！一個二個年紀也不小了，放假不是窩在房間裡通宵打遊戲，睡到第二天下午，就是出去喝到爛醉，被人送回來。看見就煩。”
“媽~~”
劉瓊語氣埋怨：“好端端說這種話做甚麼。”
前幾年她父親走了，感覺這兩年母親也老了很多，雖說在李遠的安排下，每年固定兩次檢查，各種營養補品沒缺過，可人年紀大了，身體終歸是一天不如一天。
老太太搖搖頭：“我雖然年紀大，但不是老糊塗，我跟你么嬸她們聊天的時候，大家都說現在村裡光棍多，年輕人難找物件。我想，歸根到底是人心浮躁了。熟人介紹的就好麼？不見得吧。你九叔他兒子也是熟人介紹的，不照樣半年不到就離婚了？禮金甚麼的都要不回來。現在可不比過去咯。”
說到這，看向李詩茗：“正因為現在的人浮躁，所以才更好擦亮眼睛，找一個靠得住的。”
李詩茗微微一怔，下意識點頭。
老太太又說：“錢財這東西，生不帶來死不帶去，我這麼說，可能有點說風涼話的意思，不過我想阿遠這些年沒少賺錢，怎麼都夠用了。你倆就生了詩茗一個，以後家業肯定是交給她來接手，不管是招個上門女婿還是說嫁出去，都得找個對她好的，對你們好的。這樣才能放心。”
“舊時都說養兒防老，可到頭來，這人啊，關鍵還得看良心。沒見村尾阿四家兒子好幾個，問題沒有一個願意給他倆養老的，一個月能回來看一眼就不錯了。可見養兒防老這一說法，並不絕對靠譜。”
一通話說完，最尷尬的是林翠玲，有點不太高興，覺得老太太是在點自己，就辯解道：“我也是為詩茗好而已。再說，加個聯絡方式見一面又沒甚麼。我那個朋友還是很靠譜的。”
李詩茗聽得心底反感，她現在有點理解網上說的：家裡某些親戚把你介紹給某些人，其實不是真心幫你找物件，而是把你當作人情。
舅媽這麼急切，是不是拿了人傢什麼好處？
想及此，李詩茗心裡有種直接回家的衝動。
老太太沒接話，轉頭對李詩茗說：“能找到家境差不多，且人踏實靠譜的最好，可這樣的人少之又少，因為人一旦有錢，心思就多了。錢少點無所謂，能過日子就行。我當年嫁給你外公，這麼多年，不照樣過得好好的？知足常樂。”
“知道了外婆。”
李詩茗笑笑，老太太這麼開明，屬實在她意料之外。
不過想起小時候媽媽跟她說過的故事。
外婆家以前條件也很不錯的，而外公家條件就差多了，放到今天，就是白富美看上了窮小子。
嫁過來後，吃了不少苦日子，外婆卻沒有過怨言，這是她自己選的路。
事實證明，雖然日子是平淡了點，但夫妻同心，至少餓不著，而且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後面的幾十年都過得很安穩，原先條件不錯的孃家，中間有段日子反而還得靠她接濟。
命運這種事很奇妙的。
她爸也說過，不要因為一時的貧富而看輕或者攀附諂媚他人。
沒有人敢說自己能富貴一輩子，別人就註定窮困一輩子。
想到這，她腦海中不免浮現出陳景樂的身影，不知道他這會兒在幹嘛，是否也有想她呢？
於是便悄悄掏出手機，發個訊息過去打探打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