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教練,我想打籃球!
但路明非看著託普斯那混合著羞澀、窘迫的表情,眼底卻明明閃爍著一點微弱的火苗。
那火苗只有一絲,卻無比明亮。
路明非強行將自己那一絲不以為然壓了下去,收斂了臉上露出的質疑神情,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示意託普斯繼續說下去。
託普斯彷彿受到了莫大的鼓勵,這還是第一次有人願意聽他講述他的研究。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認真地和路明非講解起來。
初時,他還因為長期缺乏與人交流、以及不自信而有些磕磕絆絆,語句零散,不時緊張地瞥一眼路明非的反應,生怕看到不耐煩的神色。
但隨著話題逐漸深入到他日思夜想的研究核心,他的狀態變了。
眼神越來越明亮,彷彿有輝石在其中點燃;語速越來越快,帶著一種壓抑已久的興奮;臉上那滄桑的皺紋似乎都舒展開來,充滿了投入而專注的光彩。
他不再看路明非,而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維世界裡,手指無意識地在空中比劃著,勾勒出無形的魔力流線與力場結構。
而路明非,也從一開始抱著“聽聽也無妨”的心態,漸漸被他的講述吸引了進去。
他聽著託普斯闡述核心理論,聽著他如何試圖找到一個能同時擾動所有型別“術”的切入點,而不是粗暴地用更強能量去對沖——那無疑是愚蠢且不可能的。
路明非的眼神漸漸變了。
先是驚訝。
他發現託普斯的思路並非胡編亂造,而是有著嚴謹的邏輯推導。
那些地上凌亂的公式,此刻在託普斯的講解下,彷彿活了過來,彼此連線,構成一個雖然稚嫩卻骨架清晰的理論體系。
然後……是震撼。
因為他意識到,託普斯所描繪的那個“彈開所有術”的力場,並非空中樓閣。
這個被所有人嗤之以鼻的“妄想”,其理論基礎竟然如此……堅實而富有開創性!
它跳出了現有魔法和禱告體系的框架,從一個全新的、近乎“法則”層面的角度去思考問題。
這需要的不是強大的魔力,而是顛覆性的思維!
如果路明非不是一個穿越者和現代人,而是一個土生土長的交界地魔法學徒,他捫心自問,恐怕連他也會喊出一聲“異端”!
不僅如此,最讓路明非感到不可思議的是,託普斯的講解細緻入微,邏輯清晰,層層遞進,完全不像一個被稱作“廢石”的人。
而且,他竟然……聽懂了!
不同於瑟濂那種有時需要極高天賦和知識儲備才能跟上的講解,也不同於D那種充滿隱喻的教導,亦或是老騎士哈拉爾德簡單粗暴的實踐派教學,託普斯的講解,更像是一個深知學習者會遇到哪些困難的同路人,一步一步,掰開揉碎,將複雜的原理用最直白的方式闡述出來。
路明非看著眼前這個因為沉浸於知識而煥發出截然不同神采的光頭法師,心中的震撼無以復加。
這不是是絕望中的囈語,而是一個被偏見埋沒的天才,微弱卻固執的吶喊。
“所以,根據這個模型,”託普斯完全沒有注意到路明非內心的驚濤駭浪,依舊興奮地指著地上一個複雜的幾何結構,“只要我們能精準控制力場節點在這個頻率上的震盪,理論上就能對絕大多數依靠能量結構化執行的‘術’產生強烈的干涉效應,從而達到‘彈開’或者至少是‘偏轉’的效果!
當然,這還需要大量的計算和實驗來驗證,尤其是對高位階的魔法和禱告,其結構穩定性……” 路明非徹底服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因為激動而臉頰微紅、目光灼灼的光頭法師,心中那份震撼最終化為了一種近乎崇敬的歎服。
這哪裡是甚麼“廢石”?
這分明是一位真正的魔法理論大師!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內心的激動與敬佩,用懇切的語氣開口說道:
“教練,我想打籃……啊不是!”
他趕緊剎住車,對著一臉茫然的託普斯說:
“託普斯老師,請教我魔法!”
“啊?”
託普斯徹底愣住了,臉上的興奮和專注瞬間凝固,變成了完全的錯愕和不知所措。
他眨了眨眼,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你叫我甚麼?老師?不……朋友,你千萬別開玩笑,我……我怎麼能當你的老師?我會的魔法都上不得檯面,只是個一無是處的‘廢石’……”
“不,您完全有資格!”
路明非打斷了他,語氣斬釘截鐵:
“說實在的,你剛才講述的那些基礎公式裡,至少有四個是我已經學過但沒搞懂的,現在我完全明白了。
能將如此複雜深奧的理論講解得讓我都能聽懂的,你是第一個。”
他看著託普斯依舊有些惶恐和不敢相信的眼神,放緩了語氣,但依舊十分誠懇:
“我不是在奉承您,託普斯老師。我是真的想跟您學習,學習您這種思考魔法的方式,學習您這個……‘彈開所有術’的力場理論。
託普斯呆呆地看著路明非,看著對方眼中那毫不作偽的真誠和熾熱的求知慾。
多少年了,他聽到的只有嘲諷、貶低和“廢石”的蔑稱,從未有人如此鄭重地稱他為“老師”,如此認真地肯定他的研究價值。
他那顆因為長期被否定而變得有些麻木的心臟,彷彿被注入了一股溫熱的暖流,鼻子有些發酸,眼眶微微發熱。
他張了張嘴,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你……你真的願意學?學我這個……沒人看好的理論?”
“當然!”路明非用力點頭,露出潔白的牙齒,“請務必教我,託普斯老師!”
破敗的教堂內,陽光透過穹頂的破洞,恰好照亮了這一坐一立的兩人。
一個是被學院拋棄、瀕臨絕境的“廢石”法師,一個是穿梭兩界的“褪色者”兼S級混血種。
在這一刻,身份的差距、實力的懸殊似乎都消失了,只剩下對知識的尊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