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英格威爾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面前這個裝備奇特、既有失鄉騎士傳承又有龍饗禱告加持的年輕褪色者,語氣中帶上了一絲好奇:
“你來這裡.是為了追尋英雄的足跡嗎?”
路明非聞言,尷尬地乾咳了一聲。
他下意識摸了摸胸口——那張被梅琳娜評價為“如果這是地圖的話”的羊皮紙還在那裡。
現在想想都覺得有點扯。
他環顧四周,怪石嶙峋,水潭陰森,河道狹窄彎曲,哪有甚麼橋的影子?
“老實說.我迷路了,我本來是想去聖人橋的。”
路明非對著尤拉聳了聳肩,坦然說道:
“我可能得找個不那麼溼潤的地方落腳.或者找個認路的。”
“噢”
尤拉那沉穩如古井的聲音難得地出現了一絲停頓,斗笠下的表情似乎也微妙地凝滯了一下
顯然,這個答案和他預想的“追尋英雄足跡”相去甚遠。他沉默了片刻,然後才緩緩抬起手中那柄修長的太刀,刀尖指向了與路明非來時截然不同的一個方向:
“聖人橋……要往那邊走。”
這下,路明非也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他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努力穩住聲音,讓自己聽起來不那麼像一條落水狗:
“前輩.我們還是說說關於英雄足跡的事情吧。”
尤拉靜靜地聽著。
路明非那點欲蓋彌彰的小心思,在他這種老江湖眼裡,簡直如同禿子頭上的蝨子——明擺著。不過,他並未點破。年輕人嘛,好面子,可以理解。
“風暴的英雄……”尤拉低沉的聲音緩緩響起,“英格威爾,過去以風暴王的雙翼之一聞名,他花費了無數時日,守著無王的城隨後,成為邊境的英雄。
傳說,他的墓地在寧姆格福的水域中。”
他頓了頓,眼神看向路明非身上的甲冑:
“我以為……你是來尋找他的墓地,進行憑弔的。”
“憑弔?啊對對對!”路明非猛地點頭,聲音拔高了一個調子,“誰說不是呢!風暴英雄英格威爾!多響亮的名號!身為繼承了風暴力量的後輩,追思一下前輩的足跡,簡直再合理不過了!我本來就打算去蒙流那邊轉轉……等會兒,誰?!風暴雙翼?!英格威爾!”
路明非驚得差點沒握住手裡的劍!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我就說嘛!”
路明非瞬間精神煥發:
“冥冥之中自有指引!今天遇到前輩真是天意!不僅幫我斬除了血指那邪祟,還指點迷津,告訴我英雄英格威爾大人的安眠之所……這份恩情,路明非記住了!”
風暴雙翼之一,英格威爾的墓地!路明非的心猛地跳了兩下。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沒想到我路某人黴運纏身迷路至此,竟撞上了潑天的富貴!
君不見另一位風暴雙翼“奧雷格”的墓,都修成那副模樣了!要不是路明非當時實力不濟,他是真想掘地三尺,看看裡面還有啥寶貝。
甚麼?底線?掘的是自家老前輩的墳?
路明非心裡嗤笑一聲。
他的底線?他的底線就是交界地地表往下挖一百米!
甭管是英雄的墳頭還是神祇的澡堂子,只要埋著能讓他路某人在這鬼地方活下去、活得好一點的東西,那就是他路明非的應許之地!
況且,老前輩們死都死了,一身驚天動地的本事,還有那些寶貝,埋在潮溼的水底發黴長苔蘚,豈不是暴殄天物?
他路明非這是替天行道,是資源的合理再分配!是幫老前輩們的英靈找個靠譜的繼承者,延續風暴的榮光!
至於指責?路明非挺了挺胸,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理直氣壯一點。 連那位坐在龍饗教堂、動不動就掀桌子的暴躁老頭都沒說過不準挖墳,誰敢放半個屁?挖!必須挖!還得抓緊挖!夜長夢多,萬一被哪個不開眼的褪色者捷足先登了,他找誰哭去?
念頭一通達,路明非臉上的笑容立刻真摯燦爛起來,剛才那點迷路的窘迫和強撐的尷尬瞬間煙消雲散,眼神亮得驚人。
“前輩,您知道墓地的具體位置在哪裡嗎?!”
尤拉斗笠微抬,眼神掃過路明非那張寫滿了“我要發財”卻硬要擠出“我是來祭拜祖宗”的臉。
他沉默著,最終只是低沉地“嗯”了一聲,刀身偏了偏,指向河道深處:
“去那兒看看吧.如果傳說是真的.恐怕只會是那裡了。”
路明非順著刀尖望去,心臟又是一陣狂跳——就是那兒了!
“那前輩……”
路明非搓了搓金屬手指,語氣帶上了一絲試探:
“您接下來……是要繼續狩獵血指?還是……也打算去瞻仰一下風暴英雄的遺蹟?”
他面甲下的雙眼緊緊盯著斗笠,心裡的小算盤噼啪作響:如果這位看起來實力超群又沉穩可靠的前輩也能去蒙流之地……那安全係數豈不是直線上升?
然而尤拉只是搖了搖頭:
“彼此有緣會再相見的。
——
河道深處的水汽更濃,腐爛的水藻味幾乎讓人要嘔出來。路明非深一腳淺一腳地跋涉,沉重的板甲上沾滿汙泥。
尤拉所指的方向,河道豁然開闊,一處嶙峋的岩石峭壁上,雕花的門扉赫然出現。
“就是這兒了!”
路明非心頭一緊。
他緩緩推開沉重的木門,隨著吱呀的響聲,漆黑的英雄墓室在此重見天日,隱約能看到人工開鑿的階梯向地下延伸。
前方黑暗中,一點微弱卻溫暖的金色光芒靜靜懸浮。
“賜福!”
路明非精神一振,幾乎是拖著疲憊的身體撲了過去。
他毫不猶豫地伸出手,指尖觸碰到那金色的光芒。
嗡——
不會錯了,有賜福的指引,說明這裡即便不是英格威爾的墓地,也是某個大人物的沉眠之處!
不過。
路明非打量四周。
和奧雷格所葬的邊境英雄墓地不同,英格威爾的墓.似乎有點簡陋?
沒有守墓的英魂,沒有轟隆隆的戰車,沒有毒潭攔路,就這樣安安靜靜、普普通通地佇立在河道的一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