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天一路駕雲而行,不多時就到了瑤池。
玉池宮內,已經收拾一新,空氣中還殘留著一股淡淡的幽香。
金母端坐在雲床之上。
她今日穿了一身大紅色的錦袍,錦袍之上繡著金色的鳳凰紋路,莊重而華貴。烏黑的長髮高高挽起,以那支赤金鳳釵固定,幾縷髮絲垂落在耳畔,隨著她的呼吸輕輕飄動。
那張雍容華貴的面容上,依舊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威嚴神態,眉眼之間滿是清冷與淡漠,彷彿世間萬事萬物都不放在眼中。
可當她的目光落在吳天身上時,那雙明媚的眸子深處,卻有一絲極淡的波動一閃而過。
“安頓好你的小情人了。”她的聲音清冽而冷漠。
吳天在客位上坐下,沒有回答,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眼,笑道:“你這般打扮倒是比平日更加明豔了。”
金母面色不變,只是淡淡地掃了他一眼。
“油嘴滑舌。”
她抬起手,從身旁取過兩隻玉匣。
那兩隻玉匣,一隻長約七尺,寬約一尺,通體晶瑩剔透,隱隱透著淡淡的寶光。另一隻只有巴掌大小,通體赤紅,匣身之上刻著無數細密的咒文,流轉不定,。
金母將兩隻玉匣放在面前,抬起眸子看向吳天。
“蟠桃斷枝和萬年蟠桃,都在這裡了。”
她先開啟那隻長匣。
入目之處,是一截斷枝。
與之前那截不同,這一截斷枝長約七尺,粗如嬰兒手臂,通體呈淡金色,表面有無數古老的紋路流轉。紋路之中,有淡淡的道光瀰漫,那股磅礴的生機,比之前那截更加濃郁。
“這一截斷枝,取自蟠桃古樹的主幹旁支。”金母的聲音平靜,“比之前給你的那截更好。”
吳天伸手輕輕觸碰那截斷枝,觸手溫潤,一股溫熱的暖流順著手掌湧入體內,那暖流之中,有玄妙的道韻在流轉,與他體內的法力產生了某種奇妙的共鳴。
好東西。
他收回手,看向那隻赤紅玉匣。
金母開啟匣蓋。
匣中,一枚蟠桃靜靜躺著。
那蟠桃只有嬰兒拳頭大小,通體呈紫金色,桃身之上有無數細密的咒文,那些咒文層層迭迭,密密麻麻,每一道都蘊含著難以言喻的道韻。
咒文之中,有九彩霞光流轉,那霞光時而赤紅如火,時而碧綠如玉,時而金黃璀璨,時而幽藍深邃……九種色採輪轉不休,每一次輪轉,都有一圈淡淡的道光從桃身之上擴散開來。
最驚人的是,那枚蟠桃的桃心處,隱隱有一團金光在跳動。那金光之中,彷彿有一方世界在生滅,又像是一片由無數星辰組成的星雲,散發著浩瀚而深邃的氣息。
吳天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枚萬年蟠桃,比他想象的要恐怖得多。
“萬年蟠桃,內蘊無上造化。”金母的聲音在殿中迴盪,“其真正的作用,並非增長法力,而是助人推演大道。”
她看著吳天,目光鄭重。
“倘若是神仙圓滿的存在服用此物,便能夠在自身大道圓滿之上再次踏出半步,走上金仙之路。就算是半步金仙吞服此物,也能使其道行更進一步。甚至對金仙大能,也有些許助益。”
“是真正的無上至寶。”
吳天盯著那枚蟠桃,心頭震動。
這東西的價值,遠超他的預期。
金母將兩隻玉匣合上,推到吳天面前。
“這兩件寶物我都給你取來了,但如何使用你要聽我安排。”
“你如今要與我一起修行刑天護法神,以這蟠桃古樹斷枝為刑天金戈的根基,修成之後,便能夠與我的刑天盾彼此共鳴,雙方相得益彰。”
她頓了頓,繼續道:“至於這萬年蟠桃……你吞服此寶修行刑天金戈,再加上蟠桃斷枝相助,必然可以在短時間內一舉將其修煉到圓滿。”
吳天抬起頭,看著她,忍不住笑道:“你倒是給我安排的明明白白。”
“若是如此的話,這兩件寶物其實還都是用在了你自己身上,倒是一丁點都沒有浪費。”
“倒是好算計!”
“你少得了便宜還賣乖。”金母掃了他一眼,“好處你也一點沒少得,甚至……哼……”
她冷哼了一聲,“廢話少說,現在時間緊迫,容不得我們繼續耽擱,一個月後,我要你徹底練成刑天金戈。”
她站起身來,大紅色的錦袍隨著她的動作輕輕飄動,裙襬拖曳在地面上,如同一片流動的火焰。她走到吳天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會與你一起雙修,同時運轉刑天護法神,引導你對此法的修行,使得你修行此法之時更加順遂。”
吳天看著她,忽然咧嘴一笑。
“雙修?是我想象的那種嗎”
金母的面色微微一僵,隨即恢復如常,“少在這裡胡說八道,我說的是大道同修。”
吳天哈哈一笑,也不在意,故意搖頭道,“可惜,可惜!”
金母輕哼一聲,轉過身去,留給吳天一個曼妙的背影。大紅色的錦袍勾勒出她豐腴婀娜的身段,腰肢纖細,圓臀挺翹,每一步都透著一種渾然天成的韻律。
“隨我來。”
她的聲音從前方傳來,清冷而沉穩。
吳天收起兩隻玉匣,站起身來,跟著她向玉池宮深處走去。
……
玉池宮深處,有一座隱秘的密室。
密室不大,方圓不過三丈,四壁由整塊的白玉砌成,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咒文。那些咒文流轉不定,散發著淡淡的霞光,將整座密室映照得一片通明。
密室中央,有一座三尺高的玉臺。
玉臺四周,有九根銅柱,每根銅柱之上都刻著繁複的陣紋,隱隱有雷火之光在陣紋之中流轉。
金母走到玉臺前,轉過身來。
密室之中,只有他們二人。
四面白玉壁上咒文流轉,銅柱之上雷火隱隱,空氣之中瀰漫著一股玄妙的氣息。
金母看著吳天,沉默了片刻。 “坐。”她指了指玉臺。
吳天也不客氣,翻身上了玉臺,盤膝而坐。
金母在他對面坐下,兩人相距不過三尺。她的面容在金光映照下,顯得格外白皙,那眉眼之間的清冷與威嚴,在這一刻彷彿也柔和了幾分。
“刑天護法神,走的並非是代天行罰的順天之道,而是改天逆命的刑天之術。”她開口,聲音沉穩而清晰。
“天地不仁,自當有豪傑之士逆天而行,以下克上,攻伐上蒼,改天換日。”
吳天靜靜聽著。
“上古神話傳說之中,有一尊無比恐怖的存在開闢此道,名為刑天。”金母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便是這位開闢出了刑天道統,以區區神仙之軀,逆行伐上,斬殺一尊金仙大能,從而名震天下。”
“金仙?”吳天眉頭一挑。
“不錯。”金母頷首,“那尊金仙極其古老,在遠古的神話時代被尊為帝,絕非神仙能夠抗衡。刑天能夠以神仙之軀逆行伐上,靠的便是這刑天金戈和刑天盾。”
吳天聞言若有所思,怪不得瑤池金母這麼執著的要修成刑天護法神,若是真的能夠有攻伐金仙之能,付出再大的代價也是值得的。
金母頓了頓,繼續道:“刑天護法神,分為兩個部分。刑天盾,主守;刑天金戈,主攻。盾戈合一,方能發揮出最大的威能。”
她抬起右手,掌心之中驟然亮起一道金光。那金光凝聚不散,化作一柄小指長短的金色短戈,戈刃鋒銳,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殺伐之氣。
緊接著,她左手一翻,一面巴掌大小的金色圓盾浮現在掌心之中。那圓盾通體金光流轉,盾面之上有無數古老的紋路,隱隱有一株古樹的虛影在紋路之中浮現。
“我的刑天盾,以蟠桃古樹為根基。”金母收起金戈和圓盾,“你若是以蟠桃樹枝煉就刑天金戈,就能夠使得刑天盾與刑天金戈彼此共鳴,相得益彰。”
她看著吳天,目光鄭重。
“刑天金戈的修行法門,我先傳你。”她的聲音沉穩而清冽。
她抬起右手,食指指尖亮起一點金光。那金光之中,無數細密的咒文在凝聚、生滅,如同一顆微縮的星辰。她將指尖點向吳天的眉心。
吳天沒有躲避。
金光沒入眉心的一瞬間,無數玄妙的法門湧入他的心神之中。那不是文字,不是語言,而是一幅幅完整的畫面。
與此同時,他的心靈意識落入圖中,彷彿回到了那個蒼涼而久遠的荒古時代。
那是一片戰場。
天地開裂,日月無光。大地之上白骨累累,蒼天之上星辰搖搖欲墜。空氣之中瀰漫著濃烈到令人窒息的殺伐之氣,每一口呼吸都像在吞嚥刀鋒。
然後,他看到了那個身影。
那是一尊頂天立地的巨人,他的頭顱早已被斬去,鮮血從頸腔之中噴湧而出,化作漫天血雨。斷頸之處,以雙乳為目,以肚臍為口,那張以血肉重鑄的面容之上,沒有憤怒,沒有痛苦,只有一種令人靈魂戰慄的猙獰與決絕。
他的左手握著一面巨大的盾牌,盾面之上傷痕累累,每一道痕跡都在無聲地訴說著慘烈的過往。他的右手握著一柄戰戈,戈刃之上寒光凜冽,彷彿連蒼天本身都要被那鋒芒劈開。
他沒有頭,卻比任何有頭的存在都要高大。
他失去了頭顱,卻依舊在戰鬥。
那尊無頭巨人仰天咆哮,那聲音不是從喉嚨中發出,而是從他的心靈深處炸裂開來,低沉,雄渾,充滿了無盡的殺意與不屈。
“戰!”
僅僅一個字,卻如同萬道驚雷在天地間炸響。那聲音穿透了時空的阻隔,穿透了吳天的神魂,在他的心神深處掀起了驚濤駭浪。
巨人揮動戰戈,向著蒼穹劈去。
那一戈,樸實無華,沒有任何精妙的招式變化,只有最純粹、最原始的力量,一往無前,有去無回。
戈刃所過之處,虛空如同布帛一般被撕裂開來,露出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縫。裂縫之中,混沌翻湧,地水火風奔湧而出,彷彿連天地開闢之初的混亂都要被這一戈重新喚醒。
蒼天在顫慄。
日月在顫抖。
漫天星辰搖搖欲墜,彷彿隨時都會被這一戈的餘波震落。
那無頭巨人再次揮戈。一戈接著一戈,一戈比一戈狂烈。他的鮮血染紅了大地,他的戰意卻衝破了蒼穹。
每一戈劈出,都帶著一種令人靈魂戰慄的意志。
天要壓我,我便劈開這天。
地要葬我,我便踏碎這地。
神佛要阻我,我便殺盡神佛。
縱然身死,戰意不滅。縱然頭斷,殺心不改。
那是一種超越了生死、超越了成敗、甚至超越了大道本身的東西,那是上古戰神刑天,留給世間最珍貴的傳承。
不是法門,不是神通,而是意志的傳承。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決絕。
縱然身死道消也要戰天鬥地的瘋狂。
哪怕被斬去頭顱、被削去四肢、被碾碎神魂,也要以最後一口氣咬向蒼天的執念。
吳天的心神劇烈震動。
他修行至今,見過無數神通法術,見過無數強者大能,但從未有過這樣的感受,那是一種從靈魂深處被點燃的顫慄,一種血脈賁張、戰意沸騰的衝動。
那尊無頭巨人的身影烙印在他的心神之中,揮之不去。那股不屈的戰意如同烈火一般灼燒著他的神魂,彷彿要將他整個人都點燃。
畫面消散。
吳天猛地睜開雙眼,瞳孔之中還有未散的驚駭與震撼。他的額頭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呼吸也變得粗重起來。
金母靜靜地看著他,一言不發。
過了許久,吳天才緩緩平復了心緒,他抬起頭,看向金母,聲音有些沙啞。
“好一個刑天道……你修煉的竟然是這樣的法門?”
他覺得有些異樣,在金母身上可從來沒有展現出如此瘋狂的戰意,甚至連已經練成的刑天盾,她都一直藏著掖著,彷彿生怕被人知曉。
“你不是我真正的敵人,否則當日我便是豁出去也要劈下你的腦袋。”
金母搖了搖頭沒有再多說,“你方才所見的,便是刑天道統真正的精髓,那股逆天而行,不死不休的戰意。刑天金戈的修行法門固然重要,但若是沒有刑天意志,便只能得其形,不能得其神。”
吳天聽著金母的聲音,心神卻已經落在了系統面板上。(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