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之上,兩位魔神亡命飛逃。
一人化作幽暗的魔光往北遁走,一人周身燃起血色光焰往西逃竄;兩道身影快若流星,眨眼間便衝出千里之外。
“我說過——”
吳天的聲音在天地間迴盪,“今日爾等,一個也走不了。”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北方天際,金光乍現。
那尊化作魔光逃竄的魔神,只覺眼前一花,一道通體籠罩在清光中的身影便出現在前方百丈處。
那身影不高,不過三尺有餘,卻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神山,擋住了他的去路。
“你——”
魔神瞳孔驟縮,話未出口,一根烏黑的鐵棍已經迎面砸來。
轟!!
棍落之時,虛空崩塌,法理湮滅。
那魔神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魔軀便轟然炸裂,化作漫天血霧。血霧之中,一道真靈倉惶衝出,卻被吳天伸手一抓,直接攥成虛無。
自始至終,那魔神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遠處,最後一位逃向西方的魔神聽到那一聲轟鳴,渾身戰慄,逃得更快了。他燃燒精血,催動秘法,速度暴漲數倍,眨眼間已遁出三千里。
然而——
一道金光,始終懸在他頭頂。
無論他逃得多快,無論他施展何種遁法,那道金光都如影隨形,不緊不慢地跟著他,就像貓戲老鼠一般。
“不……不……”
魔神絕望地嘶吼,回頭看了一眼。
就這一眼,他看到了一根鐵棍。
鐵棍從天而降,越來越大,越來越大,轉瞬間便化作一根撐天神柱,攜毀天滅地之威,轟然砸落。
轟!!
西海沸騰。
那魔神被一棍砸入海底,千丈之下的海底被砸出一個巨大的深坑,海水倒灌,激起萬丈狂濤。待浪潮平息,海面上只剩下一片殷紅的血跡,以及零星飄散的魔軀碎片。
十絕島十位魔神,全滅。
西海之上,一片死寂。
那些在遠處觀戰的仙佛神聖,那些隱匿在虛空中的老古董,那些各方勢力的探子,此刻全都呆住了。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敢說話。
甚至沒有人敢呼吸。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那道白色的身影上。
吳天懸於九天之上,通體雪白,不染一絲塵埃。三尺高的身軀,卻彷彿撐起了整片天地。那雙金色的眸子俯視下方,淡漠而平靜,就像在看一群螻蟻。
他的手中,握著一根烏黑的鐵棍。鐵棍上還在滴血,一滴一滴,落入西海,濺起細小的漣漪。
那漣漪,卻如同驚雷,震在每一個人心頭。
“十……十絕島……滅了……”
有老古董喃喃開口,聲音沙啞,如同夢囈。
“雷獄、聖火、寶相……三位魔尊……全都死了……”
“十位魔神……全都死了……”
“這才多久?一炷香?還是半炷香?”
“這位究竟是何方神聖?先天神胎當真就如此強大嗎?剛出世就強到這種地步……”
議論聲漸漸響起,卻都是壓得極低,彷彿生怕驚擾了那道身影。每一個人的聲音裡,都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和忌憚。
瑤池七仙,此刻全都僵在原地。
紫霞仙子握著仙劍的手,微微發抖。那張清冷絕塵的臉上,此刻滿是難以置信。她看著那道身影,瞳孔深處,浮現出一抹從未有過的恐懼。
其他四位仙子,更是一個個面色蒼白,嘴唇發顫,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步,又退一步,彷彿離那道身影越遠,便越安全。
就連一直狂妄囂張的玄鳥大聖,此刻也沉默了。
她那雙眼眸,死死盯著吳天,瞳孔深處,滿是忌憚,背後雙翅微微收攏,護住自身,那是面對天敵時的本能反應。
九天玄女面色凝重至極,手中的古鐘停止了晃動,九道神輪轉動。她看著吳天,又看看金母,嘴唇微動,似乎想說甚麼,卻終究沒有說出口。
金母,依舊站在九天之上。
她披頭散髮,滿臉血汙,眉心處的裂痕觸目驚心,她盯著吳天,那雙眸子依舊冰冷,可若仔細看,便能發現,那冰冷的眸子深處,有一抹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忌憚。
神龍宮前。
西海龍王踉蹌著站直身子,望著天上那道身影,蒼老的臉上,滿是複雜之色。
“通臂神猿……真的是通臂神猿……”
他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欣慰,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澀。
他為女兒選中的夫君,不是龍族,是一尊先天神胎。
神話傳說中才會出現的生靈。
“或許,這也不是一件壞事……”
這位老龍王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但經過這一遭之後,他越發真切地意識到,龍族真正做主的人從來不是他們四海龍王,而是那些閉關不出的老古董。
正是因為有一尊老古董發話,使得整個龍族改變了主意,與瑤池妥協,放棄了西海神龍宮。
逼的他不得不強行與龍族翻臉,隻身往西海而來,救援自己的女兒。
雖然自己為女兒選擇的夫婿並非龍族,但先天神胎這個身份,完全能夠配得上龍族公主。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兒,摩玉瓊此時證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只是抬頭仰望著天上的那道身影,不知在想些甚麼。
李玄霸此時已經重新化作人形,站在這父女二人的身旁,身軀忍不住微微顫抖。
“龍王……”
他開口,聲音低沉,卻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咱們這位姑爺……了不得啊……”
神鯤大將更是直接跪倒在地,魚眼圓睜,渾身鱗片都在發光,激動得語無倫次。
“太……太子殿下……不,姑爺……太強了……太強了……”
而那些倖存的神龍宮水族,此刻全都跪倒在地,向著天上那道身影叩首。
他們的臉上,有劫後餘生的狂喜,有發自靈魂的敬畏,更有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
摩於瓊蔚藍色的髮絲舞動,眸子有些朦朧。
“吳天……”
“無論你是誰……你都是我的郎君……”
從吳天一次又一次不懼危難、不顧生死,哪怕得罪瑤池這等大勢力,都要救她於危難之中,她就已經認定了這個道侶。
至於他是甚麼身份,本就不重要。
她在乎的,是那個人。
……
天上。
吳天收回鐵棍,轉過身,望向九天之上身著赤霞仙衣的金母。
他的面色,平靜如水。
“瑤池金母。”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看在你方才沒有主動出手,和那群魔崽子一起圍殺我的份上——”
他頓了頓。 “我今日,只殺你一人。”
此言一出,天地俱靜。
那些觀戰的仙佛神聖,那些隱匿虛空的老古董,那些各方勢力的探子,全都倒吸一口涼氣。
只殺你一人?
這是何等狂妄的口氣?
這是何等的睥睨天下?
可看著那道渾身白色毛髮的神猿,看著那根還在滴血的鐵棍,看著那片飄浮著十位魔神殘骸的海面。
沒有人敢質疑。
沒有人覺得這是狂妄。
九天玄女面色鐵青,踏前一步。
“你好大的口氣!”
她的聲音冷冽如冰,背後九道神輪再次亮起,古鐘嗡鳴,震動九霄。
“你真以為自己無敵了不成?方才你以一敵三,也不過是易讓自身極速,如今你神力消耗大半,還想殺我大姐?”
吳天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
那笑容,桀驁,張揚,肆無忌憚。
“不服?”
他抬起手中的鐵棍,遙指九天玄女。
“那就試試。”
“繼續打下去——”
他一字一頓。
“我一個人,殺你們全部。”
話音落下,天地之間,驟然陷入一片死寂。
那死寂,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九天玄女的臉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她握緊古鐘,九道神輪瘋狂旋轉,卻遲遲沒有出手。
方才吳天一棍打死一尊魔神,一人追殺十位魔神的畫面,此刻還在她腦海中不斷回放。那種速度,那種力量,那種近乎無敵的戰力……
若真打下去,她們七人,能活下幾個?
金母面對吳天的逼迫,沒有說話。
她披頭散髮,滿臉血汙。她的目光,死死盯著吳天輕輕笑了,“來,你我二人,生死一戰,可敢?”
吳天正要開口。
忽然,西方天際,金光大盛。
那金光,柔和而溫暖,卻蘊含著無窮無盡的威壓。金光所過之處,烏雲退散,雷霆消弭,狂風止息,一切都變得靜謐而祥和。
金光之中,有陣陣梵音傳來。那梵音悠遠而空靈,響徹在每一個人心頭。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抬頭,望向西方。
只見金光深處,一道身影,緩緩浮現。
那是一名渾身長滿黃毛,頭顱似虎似獅,身披錦襴袈裟的怪異存在。
他腰間掛著的一個布袋,看起來毫不起眼,可若仔細看,便能發現布袋上繡著無數細密的咒文。那些咒文流轉不定,彷彿活物,每一次流轉,都隱隱有吞噬天地之感。
這位似妖非妖,似佛非佛的存在右手捻著一串佛珠,腳踏祥雲,晃晃悠悠地飄了過來。
不多時就到了吳天與瑤池七仙面前,他停下腳步,雙手合十,笑呵呵地開口。
“阿彌陀佛——”
“諸位施主,貧僧有禮了。”
來人正是小西天之主,黃眉佛。
這位可不是尋常人物,他在上古時期就成就妖族大聖,而後拜入佛陀門下,修得一身驚天動地的神通,據說這位走的並非是開闢洞天福地的路子。
而是煉就來一封人種袋,內蘊天地,可演無上造化;一身佛法修為,更是深不可測,足以與瑤池金母比肩。
這些年來,他與瑤池聯手,壓制十絕島,在西海威名赫赫,無人敢惹。
此刻他忽然出現,頓時引起一片譁然。
“是黃眉佛!”
“小西天之主到了!”
那些觀戰的仙佛神聖,目光灼灼地盯著場中。
小西天向來和瑤池同氣連枝,黃眉佛到來,局勢必然會有所變化。
吳天能夠以一己之力壓制瑤池金母和九天玄女就已經足夠不可思議了,倘若黃眉佛也加入戰局,那……
很多人都想到了這一點,目光鎖定西海。
黃眉佛笑呵呵地看了看吳天,又看了看金母,開口說道。
“兩位施主,聽貧僧一言如何?”
他頓了頓,見雙方都沒有開口,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說起來,兩位之間,也沒甚麼生死大仇。雖然之前有些許恩怨,但也不至於不死不休。”
他笑呵呵地看著吳天,“太子殿下,你就算是把瑤池七仙全給殺了,你自己固然不怕。可你有沒有想過,你的未婚妻,還有神龍宮的其他水族。”
他頓了頓,指了指下方。
“他們怎麼辦?”
“瑤池背後可還有道門,屆時道門清算,你的未婚妻和神龍宮的水族該如何自處?”
“你就算能夠護得了一時,又豈能護得了一世?”
吳天眉頭微皺,沒有說話。
黃眉佛又轉向金母,笑呵呵地說道。
“金母道友,你之前想利用神龍宮對付十絕島,欺負人家勢單力薄,可如今——”
他指了指吳天。
“神龍宮出了這樣一位霸主,再不可同日而語了。”
“更不要說,人家單槍匹馬,滅了十絕島十位魔神。”
他搖了搖頭,“你若是還為了面子,執意與對方不死不休,那就真的太過不智了。”
他頓了頓,笑容更深,“我等修行,都是為了參悟大道,追尋開天闢地。又何至於為了些許顏面,拼上自身性命和道途?”
話音落下,場中一片寂靜。
金母沉默著,沒有說話。
黃眉佛笑了,“此事起因,是瑤池逼迫神龍宮。不過瑤池到底也被斬了使者,金母施主還損失了一尊法相分身。”
“若是讓金母道友你道歉,想來你也是不肯的。”
他笑呵呵地轉向吳天。
“不如這樣,瑤池向神龍宮賠些好處,此事便就此作罷,如何?”
金母依舊沉默。
她沒有說話,也沒有任何表示。
但也沒有反對。
黃眉佛見狀,心裡便有數了,他笑呵呵地看向吳天。
“太子殿下,爾等有何需求,儘管說來。瑤池家大業大,想來一定能夠滿足眾位的需求。”
吳天看著他,又看了看沉默的金母,忽然笑了。
“需求?”
他開口,語氣玩味。
“好啊。”
他眯著眼一字一頓的說道,“我要蟠桃古樹。”(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