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龍王先是對吳天投去一個讚許的眼神,隨即看向抱著昏迷敖玉的北海龍王,臉上露出了毫不掩飾的譏誚笑容。
“二哥,”西海龍王拖長了語調,聲音在海水中清晰迴盪,確保周圍許多觀戰的龍族、水族都能聽清,“不是我說,你家這老七,性子是越發毛躁了。”
“今日是甚麼場合?是我西王府大喜的訂婚宴。”
“他倒好,跳出來喊打喊殺,還要搶親……這知道的,說是少年人爭風吃醋不懂事;不知道的,還以為二哥你對我有甚麼不滿,特意派個太子來砸場子呢!”
北海龍王臉色更黑,卻一時語塞。
事實上敖烈之所以動手,未嘗沒有他暗中縱容的原因,他本就不想讓西王府得逞,更希望透過此事來褻瀆西王府的威嚴。
就算事後被西海龍王怪罪,他也可以推脫是小兒輩胡鬧,總能護住自己的兒子。
可沒有想到那吳天竟有如此手段,明明看上去不過是剛凝聚法相,不曾想戰力如此出眾。
西海龍王繼續慢悠悠道:“平日裡在自家海域橫慣了,出來也不知收斂。”
“今日幸好是在我龍宮,吳天賢侄看在同族份上,也只是略施懲戒,小輩打鬧,無傷大雅。”
他話鋒一轉,語氣帶著幾分冷意,“可若是在外頭,遇上那些不講情面的妖族巨擘,或是殺伐果斷的天庭悍將……就憑他這不知天高地厚的脾性,怕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這番話可謂極重,既是嘲諷敖順教子無方,更是赤裸裸的威脅和敲打。
北海龍王胸口起伏,顯然怒極。
但看著懷中氣息奄奄的兒子,又瞥了一眼旁邊持棒而立、氣息深不可測的吳天,以及顯然站在吳天一邊的西海龍王,終究將怒火壓下。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將那陰冷如寒淵的目光投向吳天,彷彿要將他從裡到外看個透澈。
“三弟,好自為之。”
北海龍王最終只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不再多言,青色龍袍一卷,化作一道遁光,帶著敖烈瞬間消失在深海之中。
見北海龍王離去,西海龍王臉上的譏諷之色才稍稍收斂,轉而拍了拍吳天的肩膀,哈哈笑道:“賢婿勿怪,北海這家子,向來跋扈慣了,今日正好借你之手,殺殺他們的威風。”
“痛快!走,回去繼續飲宴。經此一戰,我看四海還有哪個不長眼的,敢小覷我西王府太子。”
兩人返回水府,滿堂賓客寂靜一瞬,隨即爆發出更熱烈的恭維與慶賀之聲。
摩玉瓊碧藍眼眸看向吳天挺拔的背影,臉上清冷之色悄然融化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複雜難明的光彩。
無論在哪裡,總是強者為尊。
吳天能夠展現出如此實力,就足以讓人信服。
“或許這樁婚事也未必是壞事?!”
她心頭這般想著,不覺有些羞意。
之前她只是想要拖延,並不曾想著真的嫁給他,可如今起了心思,頓覺氣氛不同,這才恍然,“從今以後,他就是我的未婚夫了!”
且不說摩玉瓊這邊的女兒家心思。
西王府內,宴席重開,氣氛反而更加熱烈。
觥籌交錯間,恭賀之聲不絕於耳。
宴至尾聲,西海龍王當眾宣佈:
“自今日起,吳天便是我西王府太子。”
“享太子儀制,掌巡海之權。待擇吉日,前往祖殿,面見先祖,留名金冊之後,便可正式敕封,得太子之位序,昭告四海。”
“恭喜太子!”
“賀喜龍王!賀喜太子!”
歡呼聲、恭賀聲,響徹水府。
吳天手持金盃,站在璀璨的明珠光芒與眾人的簇擁之中,瑩白長髮與金色禮袍映襯,面容帶笑。
摩玉瓊主動舉杯,來到吳天席前。
“兄長神通驚人,玉瓊敬你一杯。”
她聲音依舊清冷,卻少了幾分疏離。
吳天含笑舉杯相迎,瑩白長髮在明珠光輝下流瀉如銀河:“公主謬讚,一時僥倖罷了。倒是攪擾了婚宴,還望瓊兒不要怪我。”
一句親暱的瓊兒,頓時讓這位龍族公主面帶嬌羞之色,她心頭微跳,卻不覺厭惡,有些嗔怪的掃了面前帶著笑意的男子一眼。
她略一遲疑後,有些羞澀的改了稱呼,“若非天哥哥出手,今日這宴席,怕是要成了四海笑柄。”
“玉瓊還要多謝天哥哥,維護了我西王府的顏面。”
吳天打量著面前美人兒的嬌羞姿態,只覺這龍女膚如凝脂,面若桃花,眸光流轉間,盡是動人風情,尤其那凹凸起伏的身段兒,比成熟婦人還要勾人,讓他只覺內心有些燥熱。
也不知是自己色慾燻心,還是真龍好淫,當真有些難耐。
尤其想到這龍女從今日之後就成為自己的未婚妻,向來用不了多久就能夠收入房中把玩,就更是有一種說不出的欣喜和暢快。
“瓊兒妹妹太客氣了,這婚宴本就是為你我二人舉辦,你是我的未婚妻,你我二人夫妻一體,我自是要為你出頭。”
“哪裡當得起一個謝字,都是我應做的。”
摩玉瓊聽他說得親近,偷偷抬頭去看,只見面前這英武俊朗的男子,正目光灼灼地看她,面頰頓時泛起紅暈,如同白璧染霞,煞是動人。
她心裡閃過一個念頭,“從今日起,這俊朗又英武的男子,就是我的未婚夫婿了呢!”
不知為何,雙腿有些發軟,她垂眸,舉起手中酒盞,語氣輕柔,帶著些許顫意,“天哥哥,我敬你一杯。”
吳天嗅著龍女身上的體香,與其碰杯,而後將手中金盞的佳釀一飲而盡。
此時再抬頭看去,玉瓊公主那光潔修長的脖頸揚起,髮絲從臉頰一直垂落到胸口,美人飲酒的姿態,著實美不勝收。
等玉瓊公主飲罷,那雙嫵媚勾人的大眼睛,似乎也多了幾分朦朧。
兩人相談漸歡,摩玉瓊不時被吳天幾句妙語或獨到見解逗得掩口輕笑,那絕美的容顏冰雪消融,宛如春水初綻,看得周遭不少年輕水族子弟目眩神迷,又對吳天羨慕不已。
西海龍王將這一切看在眼裡,撫須大笑。
旁邊前來敬酒的幾位龍族宿老笑道:“看看,這才叫天作之合,金童玉女。”
“君上這女婿,不僅神通了得,見識胸襟亦是不凡。玉瓊能得此佳偶,實乃我西王府之福。”
眾賓客又是一陣逢迎恭維,甚麼“龍王慧眼識珠”、“太子公主佳偶天成”之類的話語不絕於耳。
一時間,殿內氣氛融洽熱烈到了極點,彷彿方才那場短暫而激烈的衝突從未發生。 ……
就在東海龍宮宴飲正酣之際,碧落天河,熒惑星宮。
吳天的金烏法相驟然斂去周身所有太陽真火,這尊三足神鳥形態的法相,此刻光華盡數內斂,化為一道凝練無比的金光。
而後悄無聲息的離開了星宮,沒入宮外那流淌的碧落天河之中。
天河之內,星輝如潮,靜謐浩瀚。
這道金光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切開璀璨的星輝與層層雲靄,朝著下方那遙遠而廣袤的人間界筆直墜去。
如今隨著東海龍王已死,龍宮有新太子誕生,使得碧落天河已經逐漸不再那麼引人注目。
金烏法相悄無聲息的下界,前往十萬大山,想要趁此時機,嘗試從白淺的手中得到東海龍王隕落之後留下的那枚定海神珠。
他速度極快,不多時,十萬大山那蒼莽起伏、妖氣衝騰的巍峨輪廓,已然在望。
……
十萬大山深處,不死宮。
白淺憑欄而立,身披一套貼身的銀鱗軟甲,勾勒出驚心動魄的起伏曲線,腰間懸劍,英氣逼人又帶著性感野性。
她望著宮闕前飛流直下的瀑布,水汽氤氳,眉宇間有著揮之不去的淡淡憂思。
忽然,她心有所感,驀然抬頭望向東南天際。
一道細微卻無比純粹的金光,正以驚人的速度劃破長空,朝著不死宮附近一處人跡罕至的幽靜山崖墜落。
“是他……”白淺心頭一跳。
“汪汪汪~”
腳邊傳來稚嫩而急促的犬吠。
只見已失去所有修為、化作一隻雪白幼犬的白曜辰,正衝著金光墜落的方向興奮地叫喚,烏溜溜的眼睛裡滿是急切,毛茸茸的尾巴搖成了風車。
它繞著白淺的腳邊打轉,又用腦袋去拱她的腿,似乎在催促。
雖然失去了所有修為,但它卻變得越發神異了,就連其他的大妖和妖王都沒有察覺到那頭金烏的氣息,小傢伙卻第一時間發現了。
白淺眼中閃過一絲複雜,彎腰將小傢伙抱起。
小白狗在她懷中依舊不安分,對著山崖方向嗚嗚低鳴。她不再猶豫,周身劍氣微湧,化作一道清冷的劍光,抱著白曜辰便朝那山崖掠去。
……
幽靜山崖,古松盤虯,雲霧繚繞。
那道金光輕盈地落在一塊平滑的巨石上,光芒微微流轉,顯化出本體,正是神駿非凡的三足金烏。
它收起羽翼,靜靜地立在那裡,並無金光和烈火外放,卻自有一股源自血脈的尊貴氣息瀰漫開來。
劍光落下,白淺抱著白曜辰現身。
她看著巨石上那隻神異的金烏,目光落在它身上,直覺彷彿在注視著一輪大日。
金烏法相微微頷首,口吐人言,聲音清越,直接在白淺心神中響起:“白宮主,冒昧來訪。”
“前次突破妖聖,承蒙宮主仗義出手,護道之情,在下銘記於心,絕不敢忘。”
白淺看了他許久,直到金烏法相都感到有些不自然,這才輕輕搖頭:“道友言重了,我並未幫上甚麼忙。”
金烏法相沉默一瞬,繼續道:“無論如何,宮主慨然相助,十萬大山更因此險遭滅頂之災。”
“此等恩義,重於山嶽。日後宮主若有差遣,便是豁出性命,亦在所不辭!”
它語氣誠懇,暗金色的眸子直視白淺。
這時,白淺懷中的白曜辰再也按捺不住,“汪汪”急叫,奮力掙扎,想要撲向巨石上的金烏。
白淺手臂微微用力,將它按住,低聲道:“曜辰,安靜些。”
小白狗委屈地“嗚”了一聲,卻還是眼巴巴地望著金烏,尾巴小幅度地搖動。
白淺抬眼,看向金烏法相,問道:“道友如今已安然突破,不知接下來有何打算?”
金烏法相似乎頓了頓,鳥喙開合,傳出的聲音帶上了些許不易察覺的尷尬:“實不相瞞,白宮主,在下此次冒昧前來,是有一事相求……欲向宮主求取一件寶物。”
它似乎自己也覺得臊得慌,剛說完要報答大恩,轉眼就上門討要東西。連忙補充道:“東海龍王隕落後,其本命龍珠定海神珠應落入宮主手中。”
“此物對對宮主而言,並無大用。我願以天材地寶、功法秘術,與宮主交換,絕不讓宮主吃虧。”
白淺靜靜地聽它說完,沒有多言,只是伸出左手,掌心光芒微閃,三件物品憑空出現。
一枚拳頭大小、通體湛藍如最純淨海水的寶珠,內部彷彿有無垠海洋虛影沉浮,潮汐之聲隱約可聞。
一枚色澤半金半紅,瀰漫著神魔圖騰,散發著蠻荒蒼涼氣息的法珠。
一根長約三尺、通體金黃,仔細看去彷彿由無數細密咒文交織而成的金箭。
“無需交換。”白淺的聲音清冷如故,卻帶著些許嘆息,“這些東西,本就不是我的。有一位故人……託我轉贈於你。”
她將三件寶物輕輕託舉,推向金烏法相。
金烏法相怔住了。
眸子盯著那三件靜靜懸浮在自己面前的寶物。
他本以為這一次想要得到定海神珠,還要費一番功夫,可沒有想到竟如此輕而易舉就得到了,甚至還有其他兩件寶物。
他有些疑惑的抬頭,看向白淺。
她依舊站在那裡,抱著不安分的白曜辰,山風吹動她的髮絲與甲冑下的衣袂,容顏在雲霧中有些朦朧,那雙眼眸微垂,似乎翻湧著太多情緒。
白淺其實很想開口,問一句。
是你嗎?
但她最終還是沒有問出口。
既然他沒有主動表明,那必然有他的苦衷。
她能做的,就是……等他回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