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命如鑿石見火
紅五爺口吐連珠,快速交代著,事無鉅細,顯得這些時日已經想好應對之法。
只是……
白滿樓、肖清仇兩人聞言,大眼瞪小眼,對視一眼後,又齊刷刷看向紅五爺。
表情複雜,神色詭異,欲言又止。
“怎麼了?”紅五爺皺眉道。
兩人沒有多說甚麼,肖清仇默默從懷裡取出一本質地粗糙的線裝書,似乎是甚麼武道註疏,被隨手所寫的筆記。
肖清仇無言的遞了過來。
紅五爺有些奇怪,接過此書,隨手翻開——
動作一頓,目光驟凝,略微遲疑後,整張臉幾乎都湊到書上面。
良久之後,一道倒抽冷氣聲響起,紅五爺神色有些激動,甚至失態,緊緊看著兩人,道,
“此書,是從哪裡找到的?又是何人所著?這,這簡直是武道通明策,高屋建瓴,近乎於道,若我當年能獲此書,恐怕早就斬五賊了!”
紅五爺一看就看出這本註疏的價值。
不僅利在當下,更功在千秋。
無論修煉何等武學功法、拳、掌、指、身法、橫煉、兵器、搏殺之法等等,都能在這本註疏上獲得啟迪,直指武道本質。
紅五爺有些迫不及待的看向白滿樓、肖清仇兩人。
肖清仇臉色如常,道:“此註疏,乃當日同居炒豆衚衕,在水窩子就值的水三兒,陳順安所寫。”
白滿樓也老神在在,自顧自說道:“他,便是那位屢次出手相助我等的神秘高手,唔,就是你剛剛說,誰都能犧牲,也被囊括其中的那人。”
紅五爺傻眼了。
臉色忽明忽暗,呆呆的站在原地,只覺得眼前一切、耳中所聽都有些不真實。
那年過半百的陳順安,老陳頭,他紅五爺自然也略有耳聞。
但他怎麼也無法將那平日裡,謹小慎微,無甚過人之處,只是踩中狗屎運,大器晚成的挑水水夫,跟腦海中幻想出的那尊神龍見首不見尾,不出手則以,一出手便有一錘定音效果的真意大高手,聯絡在一起。
關鍵是,陳順安此人三月前,才不過三流境界啊!
短短三月,至少斬四賊?
這……
還是人?!
鐵鈺宗師當年,也不過如此吧?
額,也不對,陳順安年紀大些。
還好還好,一個古怪的念頭浮現腦海。
還好陳順安年有五十,甚至比自己大兩歲,否則紅五爺真只有五體投地了。
他年紀比我大些,有此成就,也當自然。
這樣一想,紅五爺的心頓時好受了些。
不過,陳順安此人,竟在閉關。
莫非是想斬第五賊?
若是破關成功,再加上自己,動用神威紫雷炮,不惜一切手段,或許足以重創,乃至滅殺天璇聖姑?
而一直強憋著表情,時時留意紅五爺反應的白滿樓、肖清仇兩人見狀,也終於面露笑意。
連紅五爺都如此震動,當日我兩失態,也屬自然。
扯平了扯平了。
而紅五爺哪裡不知兩人這點小心思,目光冷峻的看了兩人一眼,問道,
“既然如此,這位陳兄,現在何方?”
“陳前輩現在兩江武備講武堂……”
兩人將陳順安的近況細細說了。
紅五爺眸光一凝,道,
“那這麼說,天璇聖姑定然會守在講武堂外,尋找機會……爾等難窺仙家蹤影,我會想法子,讓張香菱也去講武堂。”
凡人不知霧縠天綱的存在。
而紅五爺能將其困守於燕塢山數月之久,自然也是有手段窺破這一天機的。
白滿樓、肖清仇兩人聞言,默默點頭。
白滿樓似乎想到甚麼,神色肅然,突然開口道:“五爺,有件事想跟你商榷一聲。”
白滿樓便將軍機大臣上行走費莫·翰愚,於皇宮宣揚芙蓉膏火。
狗皇帝偏聽偏信,坐視不管。
白滿樓意欲斬外邦、斬乾寧使團,給聖朝下一劑猛藥的事,悉數都說了。
紅五爺聞言,眼皮子跳了跳,對白滿樓這深重的殺性暗暗心驚。
他搖了搖頭,道,
“此事再說。當務之急,還是暗中護持陳前輩,不可讓天璇聖姑壞了他性命。”
白滿樓正欲多說,肖清仇扯了他一下。
白滿樓便沉默不語。
片刻後,白滿樓、肖清仇兩人悄然離去。
紅五爺走回屋舍,點一支香,便盤坐蒲團之上。
檀香嫋嫋間。
從紅老五身後,忽然響起一道男女不辨,時而滄桑時而稚嫩的古怪聲音,
“你就確定,這陳順安身合青罡洋火,以此入道,擺脫薩滿天綱籠罩後,真能如你設想那般,引領新法,反抗聖朝?嗜慾者,逐禍之馬也,冰炭同器,溝壑難平,他到了那個位置,成了仙家,或許也就不是他,而是成為它們了。”
紅五爺面色不改,平靜道,
“命如鑿石見火,居世竟能幾時。我只願求武,不意修仙,壽元終有盡時,便何需首鼠兩端,畏手畏腳?不過是為蒼生,多留下些希望罷了。”
這一次,那古怪聲音不再反駁,也不再追問。
似乎也陷入良久的沉思中。 ……
“看這《剪燈新話》毫無用處啊,我居然波瀾不驚,更不說有所頓悟了……”
一日過去,陳順安將此書翻來覆去的看,就連書櫃上擺放的本本武道經策,也是逐字逐本的推敲,甚至能做到倒背如流了,卻始終沒找到那所謂的斬滅意賊的契機。
“便是以我的武道資質,苦尋一日,也毫無所得,斬滅意賊果然困難吶……”
陳順安面露感慨之色,不再強求,長身而起。
【草籙(80/100)】
【願念】
陳順安餘光浮現道道資訊。
陳順安馴服豚蒙子,帶領一批江豚回歸,自然也收割了一些敬畏、好奇等願念。
再加之這兩日賣水、甘霖博彩,陳順安的願念一舉來到這段時間積攢的巔峰!
陳順安感受到了當屯屯鼠的幸福。
“就算沒找到突破的契機,等過兩日,攢夠兩千點願念,草籙圓滿,神相冉遺魚升級,便能進一步挖掘泥丸穴的潛力……”
“我本就有九成把握,戰勝天璇聖姑,那屆時想來也該有九成五了吧?”
陳順安幽幽想著。
走到石門前,他輕輕轉動油盞燈。
厚重石門應聲開啟,他沿著有些昏暗的甬道,走到盡頭,拾級而上,來到地面。
惹眼的綠茵茵樹枝,剛從眼角冒了出來。
有一道神色焦急的身影當即迎了上來。
“陳掌櫃,大事不好!”
陳順安看著來人,眉頭一皺道:“方倉使?出甚麼事了?”
只見得方倉使面色嚴肅,拱手後極為慎重道,
“三岔口爆發妖潮,那些江豚棲息的水灣更是首當其衝,路領辦想你速速折返三岔口,將江豚調走,引至陸地上的池塘中暫居!”
“甚麼?”
陳順安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他離開三岔口的時候,一切事務都已經安排妥當了。
而劉青衣打造連環鐵鎖,至少都需要四五日時間,所以這期間他壓根沒啥事。
而這妖潮早不爆發晚不爆發,剛好在他準備閉關破境的時候來。
“找到妖潮爆發的原因了嗎?”
陳順安沉聲問道。
方倉使道:“似乎是有人誤殺了深水區,一隻本跟我等人類井水不犯河水的鱉妖子嗣,大動肝火,舉族前來報復……”
是這樣麼?
陳順安眼底掠過一絲思索之色,然後搖頭道,
“煩請方倉使回稟路領辦,就說陳某分身乏術,無暇回去……不過方倉使拿著我這件衣服,大運江豚熟悉我的氣息,你們可借之將其誘至岸上池塘。”
“這……管用嗎?”方倉使有些懷疑。
“當然,若是不起效,我便親自前往。”
陳順安面色不變,滿嘴誆騙之語。
這一件衣服自然是沒作用的。
但豚蒙子現在可是他的淺信使徒,他藉助香火,投下注視不就行了?
無需離開講武堂啊!
片刻後,方倉使憂心忡忡的拿著一件衣裳離去。
誰知道方倉使離開沒多久。
砂礫井的李掌櫃也腳步慌張而來。
也不知出了甚麼事,李掌櫃那是一個著急上火,嘴裡起著大燎泡,腮幫子也腫得老高,到處問人尋路,總算在靜室這邊找到陳順安。
“陳掌櫃!”
一見陳順安,李掌櫃好似瞅見救星似的,連滾帶爬跑了過來。
“井上出事了!幾個白山子弟帶著一群百姓說吃了咱們的井水,鬧肚子生瘟疫,圍著臥虎井和砂礫井,非說要你出面,給大夥一個說法!”
“還有這等事?!”
陳順安怒了一下。
然後道:“那就讓他們鬧吧,暫停賣水,正好讓兄弟們歇息幾日。”
“啊?”李掌櫃有些茫然。
“吃壞了肚子,那就該調查調查、該賠償賠償,若是有心之人搞鬼,也不能放過。反正公事公辦,該咋滴咋滴嘛。”
陳順安神色平靜,語氣悠然,似乎看不出水井被圍後的焦急。
“這……是不是太窩囊了?”李掌櫃有些遲疑道。
我們水窩子可是在道上混的,是不講道理的!
居然有刁民敢來討說法!
李掌櫃也察覺出,此事定有貓膩,那些白山子弟可謂是無利不起早,壓根就沒買過臥虎井的吃水。
現在卻帶著一幫百姓來鬧事,肯定是別有用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