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亂葬崗,攔路妖
“老陳吶,水性不錯,可比之前長進多了。”
兩人上岸,林守拙擦拭著身上水漬,奇怪的看了陳順安一眼。
入井取水,可不簡單。
那八寶汞質地沉重,裝滿一袋後有將近七八十斤。
屏氣裝水,頻繁往返四丈深的井底,便是對二流武者來說,也是不小的考驗。
林守拙本以為陳順安要中途休息數次,他甚至已經做好自己一個人裝水的準備。
哪知道老陳居然一口氣堅持下來。
上岸之後,更是臉不紅氣不喘,活蹦亂跳的。
搞得林守拙本想都中途長長換口氣,緩緩的。
結果都默默打消念頭,繼續強憋。
人爭一口氣,神爭一根香。
哪有一流高手,被二流武者比了下去的?!
哪方面都不行。
陳順安笑道:“許是最近常去阪野津渡捉魚捕蝦,弄水搏浪的緣故吧……確實覺得身子骨輕巧許多,氣息也綿長些。”
身子骨輕巧許多?
林守拙聞言,心中一動,忽然冒出個猜測。
莫非老陳開竅之後,後天改易,擁有甚麼特別根骨、體質?
否則,豈能解釋這半年來突飛猛進的實力?
不過送水緊要,林守拙壓下心中疑惑,吩咐孫曉等人將八寶汞裝車。
而孫曉、程彬幾人多看了陳順安一眼,見其氣息如常,遊刃有餘,心底也鬆了口氣。
老陳沒有拖後腿就好……
畢竟等林教頭調任,如無意外,以後便是陳順安負責下井取水的差事。
幾人最開始,心底多多少少還是有些懷疑。
如今倒是打消了大部分心底疑慮。
……
這次送水的車是特製的。
八輪大架,上放一隻巨大的平躺牛皮囊,裝著八寶汞。
硬木輪轂,並用鐵葉包裹輪牙,防止崩裂。
車身上,更是插著一面黑色三角旗,羽紗質地,大寫‘水運’二字。
沒有用牛馬牽引,孫曉幾人便是牛馬。
此時紛紛合力推車。
林守拙和陳順安走在最前面領路,還有兩位二流好手在最後壓陣。
日頭西斜,滾成了一枚巨大的、熔金般的暖橘,沉沉地壓向遠山的齒廓。
街上車馬轔轔漸稀,有路人看到這支送水的隊伍,尤其是盯到那面‘水運’三角旗,臉上一凝,紛紛避讓。
即便是那些騎著高頭大馬,身穿綢衣的富家子弟、武功高手,也勒馬駐足,主動讓出路來。
這面水運三角旗,可是當年聖上爺特許頒給大都水商總會的。
插旗如奉皇令,若有阻撓截運者,視為謀逆大罪,斬無赦!
送水,怎麼還跟皇令牽扯上了……
走在路上,陳順安心底的疑惑堵得他胸口發悶,尤其是他察覺到林守拙、孫曉等人,都故作一臉平靜,甚至朝四周張望的放浪模樣。
陳順安張了張嘴,陌生已久的惱羞成怒感覺一閃而逝。
“林教頭,那井底洞穴、石犀到底是甚麼東西?路上會出啥事?”
陳順安終於忍不住,將心中疑惑,朝林守拙一股腦的傾瀉而出。
孫曉幾人見狀,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老陳啊老陳,還以為你老謀深算,一輩子都胸有成竹呢。
終於輪到你急了!
林教頭沒做隱瞞,神情有些肅穆道,
“京畿下面,是空的!準確說,京畿各地凡是能產出五輪八寶神仙水的的古井,都是貫通的!”
林教頭幽幽道:“天下水運,皆出京師,鐵索鉤地脈,一派通海眼。天下大亂,此處無憂,天下大旱,此處水溢……那是一條大水脈,或者說,是龍脈所在!”
龍脈?!
陳順安聞言,心中一震!
砂礫井中,石犀身下鎮壓的洞穴,居然是通向京師龍脈所在?
那兩岔河下有海眼之說,也並非無稽之談,也是真的?
“所以啊,咱們平日裡送的濁水甜水,晚上送的五輪八寶神仙水,都是龍王爺的口水!”
林守拙道:“老陳,這第二個規矩,便是水運車上搖,命格把火燒!能吃這碗飯的,莫不是喜火、火旺之人,再次也是土旺!生肖以牛馬蛇羊最佳,忌鼠、豬之命!”
“至於路上會出甚麼事?”
林守拙眯著眼,下意識攥緊了拳,氣血流轉,語氣冰冷道,
“或許,會遇到妖。”
……
眾人推車趕路,行不過半炷香,漸漸遠離儼然屋舍,左右多了些土包、墳地。
此處喚作八家莊,其實就是武清縣的亂葬崗及尋常百姓的埋骨之地,也沒甚麼像模像樣的墳塋地,能豎塊碑就不錯了。
大片墳堆外,有些耕地,稀稀拉拉種些莊稼。
此刻在月光照耀下,宛若一隻只奇形怪狀的妖魔,伸展爪牙,隨著寒風吹過發出鬼哭狼嚎的聲音。
八家莊住著幾戶人家,都是縣裡人僱來看守自家祖墳的,也是免得一些土夫子掘墓、修煉邪門武功的武者,偷走屍體,辱沒先人。
“嗯?”
轉過一個山坳,陳順安眉頭微皺,心中提起警覺。
如今他接連斬殺身、眼、鼻三賊,五感敏銳近妖。
夜間氣流中吹拂而來的各種野獸氣息、從地底傳來的細微震動、山坳中霧靄林霧後偶爾掠過的夜梟,他都能清楚察覺。
哪怕是相隔三四十丈的距離,有人暗動殺機,或者用目光看來,陳順安都能如火燒身般提前洞悉。
而現在,陳順安發現,有甚麼鬼魅般的身影,在從遠方快速朝他們逼近!
“老陳,怎麼了?” 林守拙察覺到陳順安臉上異樣,腳步頓下。
“喵喵……”
一隻渾身黑毛,光亮如綢的野貓,叼著一隻田鼠從道路前方竄過。
野貓在荒墳石碑上稍稍駐足,回首戒備的盯了眾人一眼。
綠油油的瞳孔,外放詭異光芒。
然後迅速消失不見。
“呼……嚇我一跳,我還以為真這麼倒黴,第一次帶老陳送水,就遇到妖祟呢。”
程彬頓時鬆了口氣,忍不住打趣道。
然而程彬不說還好,一說陳順安渾身汗毛立即炸起,眉心刺痛,本能意識瘋狂朝他示警。
嗖嗖!!
一道凌厲寒風呼嘯而來,更帶著腥臭之味。
接連幾道悶哼聲傳來。
孫曉、程彬幾人只覺眼前一花,胸前一疼,磅礴怪力便如山呼海嘯般撞來。
便見幾個推車的水三兒,胸前衣裳都撕拉出豁大的口子,布屑橫飛,露出下面一塊貼身的環形鐵板。
雖不似鎖子軟甲,卻也綴合成半衣,還將下陰護住,具備可觀防禦能力。
晚上送水的第三個規矩:夜出行,鐵穿衣,護心護背護性命。
只是此時,這鐵衣上清晰的多了一排抓痕,差點將鐵衣洞穿,觸目驚心。
“林教頭,救命!”
孫曉就地一骨碌,急急忙忙翻身而起,也不反抗動手,匆匆閃到一旁,給林守拙讓開足夠空間。
有這麼一尊一流高手坐鎮,哪需要他們逞英雄出手?
還請林教頭斬妖吧!
而程彬幾人的動作也絲毫不慢,直接鬆開水車,跳到一旁。
陳順安目光一凝,看得分明,那偷襲者,居然是一隻雜毛斷尾的黃皮子。
血灌雙目,目光嗜血,亮出兩排鋒利的尖牙。
黃皮子的爪子朝外滲著鮮血,有些外翻,很明顯也被鐵板所傷。
而此時,水車上的八寶汞,對其似乎有某種特別的吸引力。
黃皮子不依不饒,又朝水車竄去。
“哼!”
林守拙雙腿一蹬,宛若離弦之箭激射而來,聲音還回蕩在陳順安耳邊,
“老陳,第四個規矩便是人力亦可改運!甚麼狗屁命理,命中註定,到頭來還是要用拳頭說話!”
話音未落,林守拙如同猿猴的身影便出現在黃皮子身前。
雙臂肌肉盤虯,卻無絲毫暴虐之意,反而充斥著一種返璞歸真的輕巧自然,宛若靈猴摘桃,右手五指內彎如鉤,一扣一提,就朝黃皮子的脖頸處抓去!
電光火石之間,黃皮子居然在半空中以不可思議的角度,上半身生生折仰,險之又險的躲過這一擊。
張口咬向車上牛皮囊!
“孽畜!”
暴喝聲響起,宛若平地驚雷。
林守拙蛤蟆眼流露駭光,宛若兩道匹練射出。
那黃皮子頓時面露恐懼之色,眼睛也清澈許多。
然後,林守拙左手探出,帶著‘嗚嗚’破空聲,宛若重錘落下,重重砸向黃皮子的頭顱。
咔嚓!
骨裂脆響傳來。
黃皮子當即滾落在地,口裡噴吐著團團熱氣。
整個腦袋好似破麻袋般,地上的砂礫沾染著鮮血被拍打吹遠,四肢還在虛蹬,看見著活不成了。
‘孽畜’兩字還回蕩在眾人耳邊。
驚起山鳥,守墳的幾戶人家趕緊熄滅鎖門,不欲管這閒事。
孫曉眼皮還在猛跳,被林守拙這目擊之術震懾原地。
程彬幾人也好不到哪裡去,心臟砰砰的跳著,都快從嗓子眼迸出來。
這便是一流高手的實力麼……
陳順安上前幾步,目光看過那隻黃皮子屍體,眼底掠過一絲疑惑之色。
他滿臉敬畏,對林守拙恭維道:“林教頭武功大成,威猛如此,真讓陳某長眼了。林教頭,真有武聖之資啊!”
林守拙收了勁道,雖然表情不變,但此刻吃了陳順安一記馬屁,嘴角也微微上揚。
“謬讚謬讚,區區斬一賊罷了,距武聖之資遠矣……孫曉,你們幾人把這黃皮子收拾一下,繼續上路!”
那黃皮子明顯也是精怪一流,只是恐怕沾了人血,靈性蒙塵,渾渾噩噩,但全身都是寶,估計價值五六十兩銀子,也算是這趟運水的額外福利了。
孫曉等人反應過來,嘿嘿一笑,屁顛屁顛去把黃皮子撿來,掛在水車上。
程彬見一根槓棒不慎滾落到路邊草叢,便走上前去,彎腰拾撿。
“別動。”
忽然,林守拙那故作平靜的聲音傳來,隱含厲色,藏不住的波濤洶湧。
程彬的身子頓時僵硬原地,汗毛乍起,冷汗直流。
本還蟲鳴鳥叫不止的山林,驟然陷入死寂。
絲絲縷縷的陰氣從四面八方而來。
便見草叢盡頭,是一片茂密樹林,隱約瞧見一條巨大黑影,從樹後轉了出來,不似人形,足足有一丈多高。
‘嘶嘶’吐信的聲音傳出,捲來一陣腥甜惡臭!
那條黑影,分明是臉盆粗細的大蛇,全身黑甲,在地上直立起了腦袋,身長不知幾許,隱沒於樹林之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