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拒絕,騷蹄子
“徐芳,長隆碓房幫眾,二流後期修為,年齡三六……大家僉議吧。”
“可。”
“可。”
…
大多數提攜的人選,都透過僉議,加入內處。
畢竟在場眾人,都是武清縣有頭有臉的人物,沒必要否決,傷了彼此和氣。
賀啟強順利透過僉議。
路靖抓起一張名錄,目光掃過其上字跡,目光不變,道,
“陳順安,趙光熙麾下水三兒,二流中期修為,年齡……五十。”
祠堂之下,稍稍安靜了下。
紅泥小爐上坐著銀銚子,泉水初沸,發出細碎的、如同松濤般的鳴響。
沉默數息後,有人開口道:“可。”
“可。”
“否。”
忽然,萬隆碓房的嶽霆開口,表情平靜。
“否。”
“否。”
陸陸續續,又有否決聲響起。
無一例外,都來自四大碓房。
其餘水三兒也就罷了,這個陳順安,在碓房幫眾眼中,已經被打上趙光熙肱骨忠臣的標籤。
尤其是,已經有風聲流傳,陳順安即將接任武勝街黑沙井掌櫃之職。
黑沙井,雖是濁水井,可產出八寶汞,也是一處寶井。
若真讓這陳順安加入內處,踩中狗屎運,大器晚成,練得一流境界,那還得了?!
必須狠狠鉗制趙光熙!
聶錚神態冷漠,自顧自提起銀銚子,給自己倒了杯山泉茶,然後譏笑一聲道,
“內處可不是甚麼養老堂,甚麼人都能吸納進來。”
砰!
茶杯重叩案面,發出沉悶聲響。
“否!”
很快,眾人紛紛表態。
不知是否為巧合,輪到洪俊賢表態時,贊同者、否決者剛好對半。
關鍵的票數,落到洪俊賢身上。
洪俊賢鬚髮皆白,此時輕輕咳嗽一聲,眯縫著眼,看向林守拙,目光詭異。
他回想著臨行前,身為東家心腹的趙府總管,曾交代他找機會‘逼一逼陳順安’……
洪俊賢於是開口道:“唉,山河依舊人漸老,諸位早晚有衰老的那日,何需對一位老前輩這般苛刻?
但聶賢侄說的也不錯,咱們內處乃機關要務,不宜放閒雜人等進來……這樣吧,不如暫時將這個陳順安,放置於河道巡守,監防水妖,等立下戰功,再將其提拔入內處,如何?”
“這……”
林守拙站了起來,面色不豫,道:“此事我不能做主,得去問問陳順安,還請諸位稍等。”
路靖點了點頭,道:“快去快回。”
……
銀杏樹下,孫曉不露聲色的肘擊了下陳順安。
陳順安如夢驚醒,打著哈欠,伸了個懶腰。
林守拙愕然的看著,眼睛眨巴一下,氣不打一處來。
林某我在裡面給你費心費力爭取好處,舌戰群雄,你老陳倒好,在這偷閒酣睡?
聽罷林守拙的話語。
陳順安直接搖頭:“多謝林兄好意,不必了。那河道巡守,我更不願去,就留在外處吧。”
甚麼內處,他對此毫無興趣。
君子不立危牆之下,對陳順安來說,待在人員密集的外處,反而是最好的選擇。
這樣才方便渾水摸魚,將眾人護至身前。
只是……
陳順安心中一動,忍不住詢問道,
“林兄,不知哪些人否決了我的名額?”
陳某可以主動不去,但不能被刷下。
這些人裡面,或許就藏著對陳某包藏禍心,意圖加害的歹人,陳順安可得提高警戒。
林守拙不知所以,快速回道:“有不少,四大碓房他們,還有聶錚、洪俊賢……”
很好,這些人的姓名,陳某都記下了。
林守拙又勸了陳順安幾句,見他態度堅決,只能嘆了口氣,拍拍他肩膀,轉身離去。
孫曉幾人,欲言又止的看著陳順安。
老陳你不想去,咱們想去呀。
林教頭怎麼不提攜我等?
孫曉壓低了聲音詢問道:“老陳,你不會又看出其中有甚麼巨大風險,這才龜縮不動吧?”
陳順安無奈道:“那叫明哲保身。再說了,我都老胳膊老腿了,哪裡經得出內處的折騰,跟兄弟們糊弄一二就行了。”
孫曉、程彬幾人聞言,嘿嘿一笑,不再多說。
片刻後,林守拙回到祠堂下。
陳順安坐於原地,敏銳地察覺到道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審視,更有毫不掩飾的冰冷與不善。
他面色不變,心下卻如明鏡。
洪俊賢?
不就斬二賊的實力嗎,最多活得長些,實力很一般啊,怎麼倚老賣老架子這麼大?
陳順安最討厭倚老賣老的人。
聶錚實力好點,但陳順安經驗老辣,斬眼賊後,更可辨人氣機,清晰察覺到聶錚閭尾偏移,勁不貫頂,體有暗傷,導致頭顱經脈殘損。
不是聶錚不愛笑,是他面癱,笑不出來。
估摸著,聶錚這才投奔公門,想尋求治病之法。
倒是那個路靖的實力,確實不錯。
很強。 也側面證明,趙光熙的眼光毒辣,頗有識才之能。
就是遇人不淑。
……
成立武清粘杆處,劃分內處、外處,負責斬妖緝兇等事,很快宣告一眾二流武者。
無論眾人反應如何,或喜或憂。
大運河中,有大妖出沒的訊息,宛若一座大山壓在所有人的心頭上。
路靖、聶錚等人相繼離去,上了馬車。
有各個武清大家族的管家、甚至家主親自相邀。
陳順安看這些人離去的方向,無一例外,都是些八大堂、八大居闊綽飯莊、戲樓堂會。
再不濟也是迎合癖好,約著去架鷹走馬、玩鵪鶉鬥狗。
“聖朝此風,端得不正,真是奢靡,真是墮落啊……”
陳順安眼巴巴的望著。
程彬忽然攔下眾人,拱手說道,
“老陳,兄弟幾個今中午到我那裡去對付幾口?林教頭可有空,不妨一起?家中已備好菜餚……”
陳順安吃了一肚子湯湯水水,不由得也餓了。
林守拙見天色已到午時,也就沒有拒絕。
孫曉樂呵呵道:“不得了啊不得了,程彬你現在的日子,可滋潤得緊吶……”
“哪裡哪裡。”
程彬面色尷尬,但眼底那股自得和滿意,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等到了程彬家中,程彬推開院門,撩起衣袍,急匆匆跑在前面,朗聲道,
“小蠻,飯菜可準備妥當,快出來迎接。”
“來啦。”
脆生生的聲音傳來。
陳順安三人走進客堂,便見桌上已備好碗筷,菜碟。
一個羞答答的女子掀開廚房的門簾,趕上來朝眾人請安。
只見此女鴨蛋兒臉,面若桃花,眼如秋水,年紀十七八歲光景,打扮得花枝招展,那叫一個惹人憐惜。
陳順安看到這女子,臉色如常。
果然是那個想上岸從良的小蠻。
程兄啊程兄,糊塗啊你!
小蠻顯然也認出了陳順安,臉蛋一怔,有些失神,眼底掠過一絲慌亂之意。
但她頗為小心,立即藏下小心思,又轉回廚房端菜。
飯桌上,程彬只喝了一杯酒,便已有酒意上頭,臉色泛紅。
顯然在他眼中,將小蠻、自己的婚事告訴自己的兄弟們,是一件極為高興的喜事。
他整個人輕飄飄的。
小蠻端上幾盤山雞片,紅白相間,好看得緊。
程彬提了筷子,為眾人燙著吃,正欲為眾人介紹。
陳順安卻忽然奪了他的筷子,反客為主,開口道,
“這雞想來就是‘松花雞’吧?山貨,從西山來的。因山裡松林極多,這雞專好吃老松花、老松實,吃了就跑,滿山轉悠,也不回家。所以面上看不出,實際肉裡有點清香,只是有的人不喜這香,覺得它臭,可得仔細聞聞……”
程彬愣了下,猛地反應過來,一拍額頭道,
“差點忘了,老陳你是食中饕餮,我這是班門弄斧了……你說得極是,大傢伙吃吧……”
見程彬沒聽出自己的言外之意,陳順安有些無奈。
林守拙倒是奇怪的看了陳順安一眼。
孫曉哪裡管這香啊臭的,提起筷子就開始乾飯。
“小蠻,來,你也來坐。”
“爺,奴家哪能……”
“噫!叫你來就來,這幾位都是我信得過的兄弟,你也來陪兩回酒,熟絡熟絡。”
小蠻無奈,上了飯桌,陪幾人吃了回酒,然後坐在程彬身旁,陳順安側手邊。
觥籌交錯間,眾人多多少少都有些醉意。
趁著林守拙跟程彬侃大山的間隙,小蠻忽然嫣然一笑,秋波流媚,向陳順安瞥了一眼。
然後伸出白生生腿兒來,繃著白如玉、軟如綿的腳腕,就要朝陳順安勾來。
陳順安是何等修為,哪怕酒意上頭,也豈是小蠻能偷襲的?
再說了,陳順安早就有所戒備,防著這騷蹄子一手呢。
當即不露聲色的避開了去,然後挪動位置,稍稍遠離了些小蠻。
潘驢鄧小閒。
陳順安對自己頗有自知之明,頂多佔了‘驢’這一樣。
小蠻此女,如此撩撥自己,居心叵測!
……
片刻後。
等陳順安等人離去,程彬稍作收拾,洗了把臉,正準備去砂礫井上值。
“嗚嗚嗚……”
還未出門,程彬便聽到屋裡傳來悽悽切切的啜泣聲。
走進屋裡一看,便見小蠻拿著絹花手帕捂著臉,坐在床榻之上,哭得梨花帶雨,西子捧心。
程彬見狀,頓時急了。
“小蠻,怎麼了?誰惹你生氣了?”
小蠻不語,只一個勁兒的啜泣,直哭得程彬心都快化了,這才哽咽的說道,
“還不是因為你那兄弟,陳順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