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很簡單,我也會
嗡……
空氣驟然震顫,盪開圈圈無形漣漪,一道恐怖意念一閃而逝。
菜市場上,天被遮蔽,一片漆黑。
身穿黑色大褂的紅五爺、立於木架旁的路靖,兩人齊齊朝縣衙方向看去。
怎麼,又冒出一尊斬四賊的高手?
路靖眉頭驟然鎖緊,眼底掠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疑。
武清縣這潭水,竟這麼深?
何時又潛藏瞭如此高手?
紅五爺若有所悟,僵硬的臉龐上,竟罕見浮現幾分笑意。
是他麼?
一定是他。
也只能是他。
短短數月,他的實力,居然增長至此?
紅五爺也調查過這位奪取青罡洋火的神秘人。
雖然行蹤不定,身份不明。
但每次出手,都會暴露出較之上一次,近乎天壤地別的實力差距。
一次,比一次厲害。
每次,都近乎有一錘定音的效果!
肖清仇等人,覺得是他是在隱藏實力,敵強他也強、敵弱他也弱。
但紅五爺卻偏偏覺得,此人……
是在以一種違背武道常理,近乎妖孽的修煉速度,快速變強著!
“也不知,是何方少年天驕,只是過於謹慎,否則將其引薦給大黑帽頂,那老傢伙定要欣喜若狂,搶著收為衣缽傳人吧?”
紅五爺心中暗道。
木架上,信堂主的屍身隨風微晃,凝結的紫黑血塊散發著淡淡的腐臭。
路靖敏銳地捕捉到紅五爺臉上那抹轉瞬即逝的笑意,眸光驟然一凝,寒聲道,
“沒想到,你們此次入京,暗地裡還雪藏著這等人物……不愧是嘓嚕會中執掌生殺大權的紅五爺……”
路靖誤以為那人是我嘓嚕會的?
既然誤會了,那便誤會到底吧。
紅五爺心念電轉,面色卻古井無波。
“那看來,我得速戰速決了。”
路靖緩緩解開衣釦,將外罩大褂隨手擲於地上,露出那飛熊腰,黑虎軀,滿背如鬼紋的精赤上身。
“只可惜,今日你不僅帶不走這具屍體,連你自己,還有那位藏頭露尾的斬四賊……你們所有人,都得留下!”
……
“我不信!!”
看著面前的陳順安。
短暫的錯愕後,聶錚目光驚疑不定。
到了他這境界,幾乎已經算是過目不忘,所以此刻定睛瞅見陳順安模樣,立即回想起此人,不就是前幾日在講武堂中,毅然拒絕加入內處的那個五十歲老頭。
他,斬四賊?
我還是武道宗師呢!
此事,定有貓膩!
說不得是此人,修習某種秘術,能假持斬四賊武者的氣息,實際上就是個花花架子。
“裝神弄鬼,去死!”
聶錚足下發力,他腳下石板炸開一個大坑,塊塊皸裂,右拳如同出膛的重炮,帶著一股粉碎一切的霸道意志,直轟陳順安面門。
這一記墜形八極拳,聶錚自認為威力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巔峰,體松內固神內斂,只將拳意寄其中。
就連頭顱受損的經脈,此刻似乎都恢復如常,讓他抓住幾分勁道貫頂的玄妙。
然而——
嗖!
一道微不可察的破空聲掠過。
聶錚脖頸處驀地一涼,又多了一道纖細血線。
聶錚剛剛調動的勁力、聚集的拳意,宛若初雪遇驕陽般,迅速流逝,涓滴不剩。
而陳順安悄然收腿,腳下蟒牙履,那外突的利刃瞬間縮回。
“嗬…嗬嗬……”
聶錚踉蹌後退數步,徒勞地捂住漏氣的喉管,劇烈的咳嗽夾雜著怪異的嘶響,鮮血自指縫間汩汩湧出。
他滿臉驚恐。
甚麼時候?
我居然,都反應不過來?
這……定然是斬了四賊的高手。
“那就一起死!!”
聶錚雙目瞬間赤紅,宛若陷入絕境的困獸。
他竟猛地抬手,指間發力,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咔嚓”聲,硬生生將割裂的喉管血肉粗暴地擰結在一起,形成一個不斷搏動的可怕肉瘤!
更是帶著一股玉石俱焚的森然氣勢……
以更快的速度,朝後暴退。
眨眼便是十餘丈開外。
轉身就逃,果斷堅決。
溜了溜了。
多斬一賊,這怎麼打?
“逃得了麼?”
然而陳順安只是腳步一動,足底發力,貫通周身,整個人彷彿一縷貼地而行的青煙,融入牆角陰影中。
看著近在咫尺的巷口,大亮天光從外投射進來,聶錚甚至還能聞到空氣中瀰漫的焦煙味。 就一步,就這一步。
只要逃到外面。
那陳順安既然隱姓埋名,偽裝實力當一水三兒,定然不敢拋頭露面。
只要逃到人多的地方……聶錚還不相信,陳順安未必然還要屠城,來殺人滅口!
然而,就在他即將衝出衚衕的剎那。
一道身影如鬼魅般驟然凝實,恰好攔在了他唯一的生路前。
陳順安那張佈滿風霜的老臉,再次清晰地映入聶錚驚恐萬分的眼中。
聶錚都快瘋了。
逃不掉,打不過。
難道,今日真要莫名其妙,死在這裡?!
今時今日發生的一切,給聶錚的感覺,就像是他沐浴更衣,調整狀態,以期迎接不世強敵,結果在清早出門的路上,被一隨機路人甲一掌拍死般……
荒唐!
想到這,聶錚一咬牙,背中大龍節節扭動,雙臂如蟒出洞,一抽一震間氣浪翻湧,崩拳轟來。
而在這駭然拳法的遮蔽之下,聶錚眉心間居然迸發出一縷華光,還伴隨著某種蟲豸嘶鳴,剎那間命中陳順安的眉心。
聶錚還有底牌。
世人皆以為他聶錚是因頭顱經脈受損,身有暗疾,才不得已投身公門,覓一份安穩。
卻不知是由於他另有機緣,當年逃難流竄至苗疆一帶時,曾於一座荒廢古廟中,偶得一密封的詭異瓦罐。
開啟後從中飛出一隻‘食氣蟲’。
鑽入顱骨,盤踞眉心,以聶錚的氣元為食,還可啃噬他及旁人的泥丸穴。
泥丸穴受損,痛楚非常,但或許是否極泰來,卻給他帶來了遠超同境武者的精神力量!
“哪怕你斬四賊又如何,除非你斬殺了意賊,否則……”
然而下一刻,聶錚臉上血色盡褪,宛若見了鬼似的。
只見那飛縱而出的‘食氣蟲’去而復返,又回到他的眉心之中,萎靡不振,氣息奄奄,還發出低聲的哀鳴。
而對面的陳順安有些茫然。
“甚麼情況,剛剛好像有甚麼東西撞擊於我的眉心泥丸穴……但太弱了,意念一卷,我都來不及察覺,便徹底消失不見。”
陳順安不知所以,但也隱約猜到,剛才聶錚似乎有甚麼暗手殺招,於悄無聲息處暗算自己。
“居然敢反抗?!”
陳順安驚怒交加,全部意念沛然直下,融入體內浩蕩如江的飛仙勁之中。
他一步踏出,渾身筋肉完美協調,齊齊發力,不拘泥於打法,也不受限於人體關節,毫無花哨動作。
只是一掌,輕飄飄拍出。
“我會死!!”
聶錚披頭散髮,被那撲面而來的磅礴勁力向後掀飛,那從外界傳來的嘈雜救火聲、清水潑動聲似乎變得模糊遙遠起來。
看著那越來越近,宛若充斥他全部視野的手掌,聶錚只聞到了一股令他三尸神狂跳的死亡氣息。
這一掌下來,他沒有任何倖存的可能。
“我不能死!!燃我血,燒我意,毀我神,乃武中寂!!”
聶錚一咬舌根,眉心‘食氣蟲’如在咳血,反哺出道道精純氣元,在聶錚控制下,沿著某種精妙流轉方法,擴散全身。
聶錚整個人的氣勢開始暴漲,就連喉間那駭然的傷勢也快速恢復。
他的意念驟然凝實,雙目生金光、鼻息如鯨吞,就連陳順安體內的氣血流轉,勁力調動聲,清晰落入他的耳中。
聶錚咆哮一聲,小臂肌肉如百鍊精鋼驟然絞緊,拳意較之方才強橫了何止數成!
“咦?原來擁有第二套力量源泉,再遵循這種流轉方法,便能達到燃血昇華的效果?”
陳順安宛若發現某種有趣的東西。
很簡單,他似乎……學會了?
“咔嚓咔嚓……”
一連串細密清脆的骨鳴自陳順安體內響起。
陳順安雙手若金蛇出洞,從中迸發出一種有別於‘飛仙勁’的獨特勁道……
螣蛇勁。
螣蛇勁每在體內流轉一圈,就似天雷勾動地火,猛烈點燃磅礴的飛仙勁,讓陳順安的氣勢便攀升一截。
到了最後,甚至無比靠近斬五賊!
恍惚間,聶錚似乎看到一副畫面。
一隻通體紫紅二色,環有云紋的人形靈芝,卻伸展著猙獰如蛇的怪手,帶著幾乎令他窒息的凶煞氣勢,當頭拍下!
……
“奇怪,聶錚怎麼去了這麼久,還未回來?”
縣衙外,洪俊賢指揮著一干幫眾,前去救火。
洪俊賢經驗豐富,吩咐人趕緊去搬離雜物,形成隔離帶,避免火焰擴散至周遭民居。
甚至還手把手傳授眾人一種喚作‘濺筒’的滅火工具,就是在注水的皮袋中,塞入一根竹筒然後將口封住。
只需在使用時,用力擠壓皮袋,便會將水從竹筒中噴射而出,帶起勁風,增加滅火效率。
只是洪俊賢不時看向聶錚消失的方向,眉頭漸皺。
武者拼殺,一招一式的勝負再正常不過。
哪怕聶錚方才似乎不慎中招,被轟出縣衙。
但洪俊賢壓根不信,聶錚會出甚麼事,甚至多半連輕傷都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