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摘一尊武道神明
天光漸亮,驅散夜色。
陳順安盤坐米倉,緩緩睜眼,目露精光,肩膀一抖,周身毛孔似有感應,便蕩下淡淡汙垢。
得益於冉遺安神水之效,現在的陳順安修煉、恢復精力的效率極高。
哪怕昨日奔波一整天、徹夜修行、斬滅舌賊直到天亮才稍稍眯了會。
但依舊不覺絲毫疲倦,反而神完氣足,靈臺清明。
自把程彬丟進水牢後,陳順安這兩日都在安心推車送水,有條不紊的消化青龍膽。
就連抽空去拜訪觀想過玄蛇蛻形圖的武者,探尋那隻爆出功法秘籍的蛇妖,究竟乃野獸所修,還是活人所變之事,都暫時擱淺。
陳順安極為擅長迎難而退,及時放棄。
他生怕自己再查,就會隨機解鎖‘失足落水’,‘背後中箭自殺’,‘不慎犧牲’,‘下落不明’等死亡真相。
更有‘挫骨滅魂’、‘形魂俱散’、‘不得超生’等死亡過程等著自己。
掩耳盜鈴也沒啥不好的。
而或許是資質多次改易,虎筋豹脈、開闢泥丸的緣故,陳順安的耐藥性也大大提升。
即便對於真意高手來說,青龍膽一月頂多只能連服四枚,且需間隔數日,才能吞服下一枚。
即便如此,也有噁心嘔吐等副作用。
但陳順安卻活蹦亂跳的,每天一枚不帶斷的,吃嘛嘛香,睡得也香。
舌賊漸斬,估摸著進度已有三分之一。
在陳順安身上似乎就沒甚麼瓶頸,也無甚麼心性的要求,唯一掣肘他修為精進的,只有資源和大藥。
忽然,陳順安渾身皮肉筋骨以一種極為細微的顫勁迅速篩動,體內傳出一連串綿密如炒豆般的‘噼啪’輕響
陳順安只覺一股灼熱氣血,上湧至面目頭顱之上。
他原本鬢角微霜的髮絲,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灰白,轉而化為一頭烏亮稠密的黑髮。
光澤流轉,柔韌非常,沒有分叉和頭皮屑。
陳順安不敢置信的伸手一抓,只覺根根髮絲堅韌異常,哪怕以他的力量,稍稍發力竟未能拽下半根!
“逆轉黑髮,留駐青春,我踏馬要返老還童了?”
陳順安面露震動之色,身形如鬼魅般倏然出現在院中空地。
他雙手趴在廢棄水缸前,探出身子一看。
波光粼粼,照耀出一張平平無奇,遍佈風霜、刻有皺紋的滄桑面容。
唯有一頭黑髮,如上好的綢緞。
與那張老臉形成了突兀而詭異的對比。
見此,陳順安稍稍放下心來。
發乃血之梢。
即便是真意高手,由於破境時候,大多年紀已長,且由於平日分身乏術,無力調理身軀,或多或少都有白髮。
而陳順安現在,漸斬舌賊,居然能逆反先天,回歸胎元,重新生長出一頭黑髮來。
陳順安甚至估計,甚麼削鐵如泥的神兵利器,都難輕易斬斷自己的髮絲。
若是取了自己的頭髮,更是打造拂塵、長鞭等武器的上好材料。
而這頭黑髮所代表的意義,更是非同尋常。
證明陳順安已經觸碰到精氣神三花俱全,渾圓周身的邊緣了!
而這種境界,也稱之為武道宗師!
筋力、玉樹、真意三煉合一,可摘一尊武道神明,渾圓周身,通達諸竅,擁有種種化腐朽為神奇的手段。
毒不能殺、水不能淹、火不能燒,已近乎非人,可於紅塵中稱神……號為,武通神!
陳順安可以預見,自己接下來恐還將經歷掉齒換新、脫胎換血、褪去舊皮汙濁等一系列返先天的過程。
與此同時,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體內那浩瀚磅礴、遠超從前的生命力在靜靜奔湧。
真意高手的壽元,其實跟尋常人差距不大。
甚至由於頻繁搏殺、透支潛能、動搖根基的緣故,能壽終正寢,活到一百之數的,都少之又少。
唯有武道宗師,摘得一尊武道神明,可活三百載。
若是再學得一些延年益壽的秘術,清心寡慾,幽居古剎道觀,還能再活幾十年。
而現在,陳順安估計自己也能活一百三四的樣子。
“能活這麼久,我熬都能把別人熬死!”
陳順安大喜過望,甚至又想到一種制敵之法。
“只是……”
看著這一頭惹眼的黑髮,陳順安有些無奈。
“也不知婉孃的染髮技藝如何?”
……
“咦,婉娘,你怎麼把魚眼泡留著,看著滲人。”
“哥兒,這魚眼泡可是好東西,燒灰可治瘡疽,若是輔於其餘藥物,還能補精益血,消腫止痛……你不是說要把頭髮染白嗎,這也是原料之一!”
夕陽垂落,傍晚時分。
陳家,松柏樹下。
婉娘眼睛裡幾乎在發光,好奇地走到陳順安身邊,伸手輕輕撫摸他那如緞的黑髮,口中嘖嘖稱奇,
“哥兒,原來練武還有這效果啊,要不你也教教我?萬一哪天我頭髮也白了,你可別嫌棄我。”
“我都給你說過了,你哥兒我是絕頂大高手,武清縣所向披靡的那種,你想練到我這種程度,只有兩成把握。”
“兩成把握,那就是八成不行咯?還絕頂高手,你咋不說你是甚麼武聖、武神?” 婉娘沒好氣的嗔了陳順安一眼,顯然不信。
在婉娘眼中,趙光熙這樣的水窩子東家,已經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了。
而能在武清縣所向披靡的,那更是比趙光熙還大、還高的人物。
婉娘早就過了懷春、吃大餅的年紀了。
只覺得陳順安在吹牛。
她不再糾纏此事,手腳利落地將幾對新鮮的魚眼泡放入草木灰中細細燻烤,然後道,
“對了,我用魚眼泡做了十來瓶‘解瘡膏’了,之前拿給李妹子他們試了試,都說藥效極好,我拿到街上叫賣,可賣了一百多文錢!”
說到這,婉娘語氣雀躍,略帶自得,昂著脖子,似乎在等待甚麼。
“不愧是婉娘你,妙手慧心,等陳某我他日退休了,也能吃你的軟飯咯……”
陳順安聽絃知其意,及時給婉娘提供情緒價值。
陳順安看著婉孃的目光,隱隱有些遺憾。
婉娘並無習武的資質,哪怕陳順安傾盡資源,為其鋪路,若無僥天之倖,也極難突破二流境界。
反而還得吃打磨氣血、熬煉筋骨之苦。
不如就此當個尋常人,平安喜樂便好。
不過婉娘受甘水滋養,調理身子,想來也可無病無災活到大限將至。
這便夠了……
“不對,我執掌真靈寶誥,早晚可主宰山川四海,敕封神靈,豈會再受生老病死,故人離逝之苦?跟我混的,都成神!”
陳順安轉念一想,心中豪氣頓生。
片刻後,一盞小小的紅泥火爐上煨著只陶罐。
罐中汁液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細泡,散發出一種混合了草木清苦與淡淡金屬腥氣的奇特味道。
婉娘將燻烤完畢的魚眼泡,剁碎了放入其中,然後汁液變成墨綠色,古怪滲人。
看得陳順安直皺眉。
“那我開始了,哥兒。”
“開始吧。”
陳順安拿著《三命通會》,坐在馬紮之上。
婉娘小心翼翼地用犀角梳將他如墨的長髮梳通,然後取過一支細軟毛筆,蘸滿那已放至溫涼的膏汁,自鬢角開始,一縷一縷,極其耐心地塗抹。
藥汁觸及髮絲,並無灼痛,只覺一片清涼。
婉娘又取了熱毛巾,包裹頭顱,促使藥力滲透。
時間流逝,陳順安的心神沉入手中書冊之中。
最近武清縣頗為動盪。
外有妖魔蹤影頻現,內有趙光徽這個不當人子的傢伙,搗鼓著邪魔外道。
唯有這方不大的天地,有松柏魚缸,柴米油鹽,紅袖添香,能讓陳順安感受難得的平靜和安穩。
“好了,哥兒你看看。”
半個時辰後,婉娘輕拍陳順安肩膀,陳順安如夢初醒。
放下書卷,陳順安展目一看。
便見自己的黑髮,被何首烏熬製的皂莢水細細漂洗後,奇蹟般地褪去了光澤,呈現出一種黯淡的、近乎於秋霜染就的灰白之色。
跟之前的白髮,相差無幾。
見此,陳順安放下心來。
好險,差點痛失老頭身份,沒法倚老賣老了。
“這藥汁一次浸染,可生效一月,若是超過時間不再次浸染,會漸漸恢復黑髮。”
婉娘雖然有些不理解,陳順安為何要把好生生一頭黑髮,重新染白。
但她早就深諳如何不露聲色,討陳順安歡喜的方法。
該動嘴的時候,多動嘴。
不該說話的時候,少說話。
……
入夜,萬籟俱寂。
陳順安躺在床上,忽有一聲微弱的祈禱聲在耳邊響起。
有別於往日的呢喃,這祈禱聲帶著明顯的指向性和呼喚性。
陳順安心中一動,意識抽離,出現於神宮之中。
“太一玄冥在上,小民洪俊賢有事稟告……”
“還請上神轉述陳廟祝,趙光徽意圖加害於他。”
“而且趙光徽有一手點屍成靈,召出丁甲力士的邪門手段,似乎是以武者屍首為祭品。”
陳順安走過長長的甬道,盤腿坐入寶座之上。
剎那間,陳順安似乎拋棄了人性,雙眸冰冷,亙古如初。
他循著那道祈禱聲,朝凡間投下自己的注視。
目光垂下,穿透層層烏雲、萬里山河,精準地落在了光徽錢莊,一座精舍的靜室之中。
洪俊賢盤坐於地,雙目緊閉,似乎陷進某種入定之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