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圓不回的漏洞，信任的崩塌
“啊！”源稚女頭疼欲裂，梆子聲猶如魔音，不可抑制的深入腦髓，受到梆子聲刺激，源稚女從喉嚨深處，迸發出某種野獸中彈時的哀嚎。
吶喊過後，源稚女雙目金黃，混雜著駭人的猩紅與殺意。
變了，源稚女整個人的氣場大變。
上一秒還是委婉秀氣的懦弱少年，在歡迎回家的哥哥，這一秒，已經變為殺意凜冽面容癲狂的復仇之鬼。
一個閃身，源稚女輕易躲開源稚生蜘蛛切的斬擊，不退反進，貼身而上，幾乎與哥哥源稚生貼到一塊的親密無間距離下，一記寸拳轟中源稚生的腹部，驟然發力，給源稚生狠狠轟了出去！
“唔……！”源稚生難以置信的迅速受身，調整姿態，避免被追擊，同時腦海裡一片漿糊。
繪梨衣也就算了，為甚麼弟弟稚女也這麼誇張？速度快得，他差點沒能反應過來。
大家都是皇血，為甚麼差距那麼大？源稚生不明白，想不通。
“哥哥！沒想到你居然還敢出現在我面前！”源稚女，不，現在更應該稱為風間琉璃。
其姿容秀氣，眼神癲狂，語氣語調更是透著絲絲殺意。
給源稚生看傻，怎麼回事？稚女，突然變了這麼多？還有剛剛的梆子聲？又是甚麼東西？
沒給源稚生太多困惑的時間，風間琉璃的黃金瞳裡，浮現出曼陀羅花紋：“我會讓你好好品嚐，品嚐我這麼多年，每一晚都會夢到的噩夢，言靈·夢貘！”
不等源稚生反應，周遭一切瞬間明亮起來，從漆黑無光的深山，變為無比明亮，人聲鼎沸的鹿取小鎮。
“稚生，又帶弟弟來照顧我生意啊，給，你們的鯛魚燒。”
“哎呀，小稚女，得像個男子漢一樣，不要成天縮在你哥哥後面。”
“稚生，稚女！再來，我就不信，劍術比不過你們，這可是我昨天在山裡找了兩個小時，找到最帥的樹枝、不，最帥的聖劍！”
自宅售賣鯛魚燒的老奶奶，愛喝酒的熱心腸隔壁大叔，小學鍾情於劍道的同學，一切都是那麼的熟悉，令源稚生差點以為真的回到小時候。
但這些，只不過是夢境而已，言靈·夢貘，居然能做到這種程度嗎？或者更準確的描述，稚女，居然將曾經經歷的一切，記得那麼清晰嗎？
言靈·夢貘，由言靈釋放者編織夢境，如果言靈釋放者記憶不清晰的話，是不可能將一切細節都還原的。
“哥哥。”源稚女出現在源稚生的身後，不復先前的癲狂與殺意，好像源稚生那個懦弱溫婉的弟弟又回來了。
源稚生迅速回身斬出一刀，被源稚女輕鬆躲過，周圍熟悉的村民，卻無動於衷。
賣鯛魚燒的奶奶，還在慈祥看著兄弟倆，無視哥哥手中的利劍，大叔更是沒有勸阻，機械人npc一般繼續說著讓源稚女別躲哥哥後面。
就連手持樹枝裝作劍的同學，都還在咋咋呼呼，要求單挑。
源稚女輕輕一躍，人至屋頂：“哥哥，我時間不多，王將，不，赫爾佐格的克隆體也在這裡。”
“剛剛那個梆子聲，就是他操控我的手段。”
聽到赫爾佐格這一關鍵詞，又聽到詭異的‘操控’一詞，源稚生動作一頓，當真沒有再進攻，因為白天麻生真的那個問題，再度浮上心頭。
皇怎會墮落？
難道……稚女曾經犯下的罪行，都是赫爾佐格的操控？！
“哥哥……”源稚女語速加快，將真相說了出來，包括自己人格分裂，分為源稚女和風間琉璃，包括赫爾佐格的梆子聲，可以切換自身人格。
甚至包括風間琉璃人格被赫爾佐格催眠，一切都說了出來。
極大衝擊著源稚生的內心，怎麼可能？稚女只是單純的受害者，並沒有真正墮落成鬼，一切的罪魁禍首，都是可惡的赫爾佐格？！
是那個可惡的混蛋，將弟弟源稚女引上了這條不歸路！
常年來，源稚生都覺得源稚女是鬼，所以源稚生習慣性的、想要將真相定義為謊言，想要判斷這是源稚女在撒謊，在欺騙。
但麻生真提出的那個疑問，死死鎮壓著多年習慣。
是啊，皇不會墮落，稚女沒道理墮落為鬼，源稚女始終是和他一樣的皇啊！
“哥哥，我急著找你，就是為解釋清楚，還有為了告訴你，小心橘政宗！”源稚女見到哥哥不再動手，那俊秀的臉蛋上，重新湧現出對哥哥的關懷與擔憂。
“你，你甚麼意思？”小心老爹？源稚生瞳孔猛的一擴，老爹正處於病危狀態，源稚女在胡言亂語甚麼呢？源稚生終於說出重逢源稚女後的第一句話。
源稚女將因斯讀取赫爾佐格克隆體記憶的事情道出，詳細講述那次源稚生的歸來，恰恰好看到源稚女所有犯案過程，太過巧合。
簡直就像是一齣戲劇，源氏兄弟二人，就是那被人操控、上演戲劇的懸絲傀儡。
源稚生很想要大聲的訓斥弟弟，大聲的反駁源稚女，說這一切都是因斯的詆譭，是別有用心的陰謀。
但說不出口，蛇岐八家一直調查不出來的高層內鬼，還有養殖死侍的罪行，甚至橘政宗自曝過真名邦達列夫的故事，都一一閃回，出現在源稚生腦海裡。
最最關鍵的，還是今天，本來他下令讓輝夜姬封鎖王將、因斯的前路，將綠燈全部換為紅燈。
後續烏鴉打來電話，彙報下五家家主的會議結果時，順便彙報說查出了叛徒。
是一位蛇岐八家中層幹部背叛，暗地加入猛鬼眾，偷偷修改源稚生對輝夜姬的指令。 表面上看，是猛鬼眾太過卑鄙，但實質上呢？
是一位中層幹部，就能修改大家長對輝夜姬的指令，何等天方夜譚？
輝夜姬是人工智慧啊，隨隨便便一個小幹部，就能把大家長指令改了？那是人工智障！
所以源稚生心裡清楚，這其中必然有高層秘密給出的核心許可權，否則中層幹部是絕對做不到修改輝夜姬的。
橘政宗，實在太過可疑，只不過以前的源稚生，因為對‘老爹’的愛，刻意忽略這些疑點。
倘若稚女說的都是真相，那……源稚生不禁毛骨悚然。
源稚生感覺到痛，那並非突如其來的尖刀刺痛，而是一種緩慢的、冰冷的鈍痛。
像一塊冰在心裡逐漸融化，寒流順著心臟泵出的血液，流向四肢百骸，凍結每一寸骨血。
“不，不可能！老爹，老爹不是這樣的！”平日裡最為堅毅的大家長，此刻卻像是得不到玩具的孩子。
源稚生開始想方設法為橘政宗解釋：“老爹其實是邦達列夫，是赫爾佐格的死敵，怎麼可能，怎麼可能為赫爾佐格服務？”
“赫爾佐格一直企圖竊取白王之力，老爹和我一樣，想要殺死白王，終結蛇岐八家悲慘的宿命，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是赫爾佐格的人？”
與其說是反駁源稚女，不如說是在給自己洗腦。
源稚女眼神哀傷的凝視著哥哥，凝視這個生命裡最重要、曾經相依為命的人：“邦達列夫？所有的一切，都被掩蓋在黑天鵝港的那場大火。”
“光憑橘政宗的一面之詞，又能說明甚麼？比起邦達列夫，我更傾向於，橘政宗就是赫爾佐格又一克隆體。”
“不要忘了，哥哥，橘政宗最開始在鹿取小鎮找到我們，說他是為了幫蛇岐八家尋回皇血，可他只帶走了你，我呢？我就不是皇嗎？”
是啊，若橘政宗當真只是為了蛇岐八家，當真大公無私，為甚麼不帶回兩位皇血？
只帶走源稚生，不帶走源稚女。
這是怎麼圓，都圓不回的致命漏洞。
縱使用混血種圈子危險、不適合帶源稚女去東京為藉口，也實在說不過去，蛇岐八家又不是沒有保鏢。
“！”源稚生身體承受不住的猛烈搖晃，那曾以為是‘父親’的堅實可靠大地，在腳下寸寸碎裂，無法繼續支撐著他。
源稚生回想起每一個橘政宗曾教導的‘正義’與‘斬鬼責任’的畫面，如今都像淬了毒的諷刺。
那他被橘政宗從鹿取小鎮接走後的十多年人生，那橘政宗對他的諄諄教導，甚至他還想著給橘政宗送終，這些曾經溫暖人心的過往，是何等的可笑？
橘政宗對他所有的溫情，從一開始就是一場精心計算的表演！
信任一旦坍塌，所有疑點就如潮水般湧出，一向健康的橘政宗，就算失去五指，也不至於立即染上疾病，生命垂危吧？
而橘政宗病危前的最後念想，就是見到繪梨衣，考慮到橘政宗先前極度反對將繪梨衣交給舊日教會，一定要留在蛇岐八家，源稚生不禁心生陰霾。
早先赫爾佐格針對控制源稚女，現在橘政宗又要利用他的妹妹做甚麼？
人的心力有限，先是對橘政宗信任崩塌，後是擔憂繪梨衣，直到幾秒鐘後，源稚生才反應過來，現在更應該關心關心源稚女。
“稚……稚女。”有多久，沒說出過這個名字了，源稚生一時間甚至有些恍惚：“你，你現在怎麼樣了？”
源稚女笑的十分開心，眼睛眯成縫，露出一口白牙，像夏日裡清涼的風：“風間琉璃的人格在抗拒梆子聲，我才能在夢貘裡和哥哥解釋。”
源稚生心情愈發沉重，全都是因為赫爾佐格，弟弟稚女才會變成這樣，變成風間琉璃和源稚女。
敢把他心愛的弟弟，害成現在這一副模樣，赫爾佐格！
這一剎那，源稚生和弟弟源稚女一模一樣的，對赫爾佐格升起殺心：“對了，因斯，稚女你知道因斯在哪？”
“你從因斯那邊得到的真相吧？稚女，告訴我因斯躲在甚麼地方。”
源稚女果斷搖頭，罕見的拒絕了哥哥源稚生的請求：“不行哦，哥哥。”
“我同樣不喜歡因斯這樣的野心之輩，但只有跟著他，最有可能找到赫爾佐格，我要親手殺了赫爾佐格，擺脫他的控制。”
“這樣的我，才能沒有隱患的，重新回到哥哥身邊。”
源稚生嘴唇嘟囔了幾下，最後也只能說出對方的名字：“稚女……”
“好了，哥哥，說正事。”源稚女還是保持開心的笑容，沒源稚生這麼大壓力：“赫爾佐格的克隆體還在外面，我需要和哥哥做一場戲。”
“如果哥哥想要試探橘政宗，我也可以提供幫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