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對不起，整整十年，才來接你
夜闌人靜，明月緩緩駛向銀河裡的港灣，灑下的皎皎月光，朦朦朧朧，照耀在窗戶上、廊柱上、芬格爾的臉上，映出莊嚴而聖潔的光。
晚風拂過青草枝葉，‘莎莎’的大自然，在為芬格爾今晚的行動伴奏。
奏出他十年來的思念，憶起十年前埋葬於冰海深處的青春。
好在今天，這份被埋葬掉的美好，即將重新回到他的身邊。
卡塞爾圖書館，深夜上鎖的大門，在檢測到芬格爾後，自動無聲的往兩邊劃開。
監控攝像頭上，時刻閃爍的紅燈悄然熄滅，芬格爾哪怕閉著眼，都能輕車熟路找到電梯，來到地下四十米深的機房，人工智慧諾瑪核心所在。
尋常不會有人來的地方，一直保持著漆黑，黑暗裡清晰可見、各種主機繁多的紅、綠色小燈跳閃。
芬格爾揹著書包到來，彷彿刺激到了它們，硬碟燈、資料流量指示燈、主機頻率指示燈，都在以十倍的速度閃爍，而且越來越快。
頻閃的微光，照亮芬格爾那才刮乾淨的鐵青色下巴，照亮他嘴角那縷極淡的微笑：“EVA，不，伊娃，我來接你了。”
回應芬格爾的，不再是諾瑪那冰冷的機械女聲，而是他最為熟悉、昔日戀人的聲線：“雖然我不想說。”
“但是經過諾瑪的計算，世界上並不存在混血種復活的可能。”
芬格爾完全沒有因為被否定而動怒，反而相當開懷：“那是因為，諾瑪並不知道舊日遺留下來的知識，有多麼神秘，有多麼的不可思議。”
“我踏上這條路後，一直在勤勤懇懇的學習，伊娃，你知道嗎？我從未見過如此博大又精深的知識。”
“神秘學的世界，是如此的迷人，裡面的知識涉及宇宙星海，縱使我走到現在，也只是掌握了滄海一粟。”
機房機箱的風扇聲更大，伊娃聲音裡透出一絲絲明顯的懷疑：“諾瑪知道舊日教會。”
“帝都之戰後，諾瑪已經將相關資訊加入了運算，但得出的結果仍舊是不可能復活。”
“我知道。”芬格爾輕聲回應著戀人：“徹底死去的人，肯定沒那麼容易復活。”
“但是你不一樣，伊娃，你靈魂儲存完整，僅僅只是缺少原本的身軀，以及一點點讓靈魂重新融入身軀的手段。”
“諾瑪仍舊保留著你的基因資料，我根據這些基因資料，還有從陳家克隆基地拿到的技術，能有效還原出你的造血幹細胞。”
“稍加培養，就能得到最基礎的身體組織，然後利用我新創造的秘術·不要死，你的身軀就可以恢復完整。”
“這樣一來，也不算克隆，身體肯定還是你的身體，也不會另外誕生出另外一個智識。”
說完，像是懷抱著某種稀世珍寶，芬格爾特別寶貝的，從懷裡拿出一小份培養皿。
基於伊娃基因資料、完美被芬格爾復現出來的一點點身軀血肉結構。
芬格爾動作變得小心翼翼，生怕磕著碰著，就這麼緩緩跪在冰涼的散熱地板上，極為輕柔的掀開培養皿，取出培養好的成果。
拿出銀質小刀，佈置靈性之牆，然後芬格爾放下自己背的書包，取出一樣樣珍貴的龍血材料，佈置相應的增幅儀式。
這個儀式是芬格爾自己結合秘術·不要死、改良出來的儀式，效果只有一個，最大效率增幅秘術·不要死的效果。
EVA那龐大的機箱矩陣群，此刻內部諸多散熱裝置發了瘋般運轉，但她一言不發，不再質疑，就這麼默默的陪伴。
一切完成妥當後，芬格爾瘋狂壓榨自身靈性，動用秘術·不要死！並且啟動儀式。
來自伊娃基因的一點點血肉，自然存在著混血種該有的細胞，在秘術·不要死的治癒下，她的細胞發生了某種極致的進化。
短暫變為類似奈米機器的超級細胞，開始不講道理的修復起這具殘軀。
類似帝都之戰中，‘路明非’那超出尋常的斷肢再生恢復速度，伊娃的血肉就以這種速度，開始飛快的修復。
佈置的儀式魔法增幅秘術·不要死，在洶湧靈性的沖刷下，儀式加持秘術，讓堪稱奇蹟的一幕，在芬格爾面前緩緩發生。
一絲絲蔓延的血肉，正在急劇生長，生長的很快很瘋狂，但並不顯得野蠻。
每一絲血肉生長都遵循著基因底層程式碼，並沒有變為甚麼怪物，而是慢慢形成了內臟，骨骼，直至表皮。
成功了，成功了！
芬格爾看著昔日戀人的軀體，正在一點一點的浮現，哪怕靈性持續消耗，豆大的汗珠正在從額前滾落，都在所不惜。
努力投入著靈性，痴迷的看著眼前軀殼，眼裡只餘下溫柔。
機房風扇的噪音不知何時降低，各色紅綠燈的閃爍頻率，也都降低到一定程度。
彷彿沒有任何實體的EVA都能感受到芬格爾的專注，而強忍各種機械反應，不忍打攪。
又或許EVA也被眼前的一幕給震撼到，強行停止了運算，只痴痴的看著，那屬於她的身軀。
‘撲通！’
芬格爾站立不穩，跪了下來，雙手死死抱住自個的腦袋，頭痛欲裂，壓榨自身靈性的行為，讓他精神負擔過重。
是承受不住，但他不能停在這裡！
眼前伊娃的軀體已經初步恢復完整，只剩下一點點細節，最後一點了！
堅持，堅持！
跪著的芬格爾，拿出向月亮女士購買的靈性藥劑，大口大口飲下，腦袋內部豁然一涼，絲絲涓涓初新生的靈性，就被他繼續投入到秘術。
芬格爾眼前那具雪白的軀殼，開始最後的復原，五根白骨手指慢慢覆蓋上最後的血肉，指尖生長出最後的面板與指甲。
光禿禿的腦袋冒出一茬嫩發，轉瞬一茬短髮，已漆黑如墨，長髮及腰。 甚至原本沒有任何呼吸的軀殼，都開始無意識的一吸一吐，心胸起伏。
“完，完成了……”
“芬格爾？芬格爾！”
機箱風扇的風噪開始喧囂，紅綠雙燈閃似常亮，但芬格爾已經昏迷栽倒，任由EVA如何呼喊，都醒不過來。
EVA沒有任何猶豫，立即聯絡上陳墨瞳和蘇茜，甚至還想要聯絡昂熱校長，因為EVA知曉，現在的昂熱，已經不是以前的昂熱了。
只是，在各類攝像頭，拍到芬格爾面前那具伊娃原體時，EVA還是壓下聯絡昂熱的想法，優先聯絡兩位女士。
兩分鐘不到，陳墨瞳已經來到諾瑪機房，為了避免意外，她一路夢境跳躍而至，蘇茜在這方面就比不過她。
無視了那具芬格爾日思夜想的身軀，陳墨瞳快步走到芬格爾面前蹲下，稍做檢查：“呼，放心。”
“身體沒有損傷，心靈沒有失控。”
“芬格爾師兄沒事，單純靈性消耗過度，睡一覺就好了。”
檢查過後，陳墨瞳才有餘心，掃了眼伊娃的原體，嘴角輕輕上翹，難怪讓芬格爾師兄想了十年，是個大美人師姐呢。
“太感謝你了，諾諾同學。”EVA利用投影裝置，凝聚出一個虛幻的人影，樣貌和地上那具原體一模一樣。
只是頭髮長了許多，甚至垂過了雙腳。
“不用，反正我也沒睡，過來看一眼而已，不礙事，你先守著他吧，我就不打擾你們了。”
“對了，你是不是還通知了蘇茜？我去讓她別來了。”
陳墨瞳也不會留下來討人嫌，哪怕只是電腦投影出來的EVA，EVA的眼神裡，也滿是對芬格爾的擔憂，一點都不像人工智慧的模擬。
作為觀眾，陳墨瞳理所當然的判斷，對方想要多看看芬格爾，所以絲毫沒有多留，更沒有對諾瑪機房的好奇，快步離去。
她還想著去外面，截住蘇茜，好好聊聊芬格爾師兄的八卦呢！哪有心思留下來當電燈泡？
……
“唔，我……好渴……這是？”芬格爾重新睜眼，就看到EVA虛幻的光影，漂浮在他面前。
讓他一下子清醒！
忘卻了缺水的口渴，忽略了腦內的劇痛，痴痴的伸出手，最終也只是水中撈月，一觸而過。
原來是投影啊。
不對！芬格爾眼神更加清醒，整個人翻身而起，就看到身邊光溜的伊娃原體，終於想起昏迷前的記憶。
對，成功了，現在只差最後一步，接回伊娃的靈魂，融入身軀即可！
遲滯的興奮遮蔽了大腦的疼痛，剛準備動作，就被虛幻的EVA強行攔下：“等一下，你現在需要休息！”
看著大大張開雙臂，彷彿要擁抱他的EVA，芬格爾也慢慢冷靜下來，頭疼，口渴等負面體感清晰起來。
“我知道，我知道的，你在關心我，想要，我休息好再繼續，但我，但我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十年！”
“真的，多一秒，我都等不下去了，對不起，伊娃，十年啦，我才來……接你。”
“我，不想等了。”
“不屬於這個時代……”虔誠，芬格爾從未有一刻，像現在這麼虔誠。
機箱頻閃的紅綠燈照耀在他臉上，襯托得他猶若聖徒。
灰霧之上，大半夜的休息時間，堡烈凝聚了一大片灰霧，當棉被蓋在身上。
突然就聽到陣陣祈禱，微微睜眼，就看到屬於芬格爾的那顆星綻放著深紅。
“麻煩。”堡烈嘟囔了一句，操控灰霧，取過一個本體留下的符咒。
同時芬格爾心底，響起愚者先生那威嚴神秘的聲音：“賜予。”
“是。”芬格爾強忍頭疼，隨意翻找出賜予儀式的材料，好在他東西帶的多，不需要回去一趟。
勉強佈置好儀式後，芬格爾獲得了一枚符咒，一枚能將EVA靈魂盜出的符咒！
“感謝愚者先生，禮讚愚者先生！”芬格爾無視EVA那批評的眼神，利用小睡一覺後恢復的靈性，啟動了符咒。
機房內的投影瞬間消失，普通混血種都看不到的虛幻飄渺之靈魂，詭異的從機箱裡飄了出來。
芬格爾趕忙用出另外一個秘術，幫助伊娃的靈魂融入復原的軀體，腦袋的疼痛，已經快要壓垮他的理智。
最終，一陣陣漆黑襲來，在芬格爾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秒，他看到了，看到伊娃終於睜開了眼，正一臉著急的朝他撲來。
太好了。
對不起，整整十年，才來接你。
是他，來的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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