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寧次的野望
木葉五十八年的新春清晨,寒意尚未完全褪去,日向一族的巨大宅邸卻已甦醒。
規整的庭院灑掃得一塵不染,枯山水景觀在晨光中透著靜默的禪意,卻也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森嚴氣氛。
分家居住區的某間和室內,日向寧次緩緩睜開雙眼。
那雙與宗家無異的純淨白眼,在睜開的一剎那,卻似乎比同齡人多了一份沉靜與早熟。
他利落地起身,換上整潔的練功服,一絲不苟地整理好衣襟,洗漱完畢後看著鏡子裡額頭的青色籠中鳥印記,發了會兒呆。
隨後才走出房間。
廳堂內,父親日向日差和母親已經端坐。
寧次走上前,恭敬地跪下,行了一個標準的禮:“父親大人,母親大人,新春安康。”
日差看著兒子,特別是寧次額頭上突兀的籠中鳥,眼神複雜。
他點了點頭,聲音如往常般平穩:“嗯,準備一下,該去宗家請安了。”
母親則溫柔地替寧次理了理本就很平整的衣領,眼中滿是關切。
寧次沉默地等待。
他知道,新年的第一天,分家必須向宗家請安,這是延續了不知多少年的規矩,是刻在骨子裡的尊卑秩序。
只是隨著年齡的增長,以及親眼目睹分家族人刻上籠中鳥的痛苦後,寧次對宗家的恨,越積越多。
來到宗家那更加宏偉的宅邸,氣氛明顯不同。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和食物的香氣,但也瀰漫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許多分家的家庭已經到來,安靜地等候在廊下。
寧次一眼就看到,他的堂妹,宗家的大小姐日向雛田,正怯生生地跟在她父親日向日足身後,穿著華麗的新年和服,小臉有些緊張。
終於,輪到日差一家進入主廳請安。
廳內鋪著厚厚的榻榻米,主位上,日向日足正襟危坐,神情嚴肅。
他的身旁兩側稍後一些,坐著四位宗家的長老。
寧次的目光敏銳地注意到,這四位很久未見的宗家長老,竟然都戴著黑色的眼罩,遮住了雙眼的位置!
‘果然…分傢俬下里流傳的那些話,是真的…’寧次的心猛地一沉,隨即又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悸動。
‘那個神秘的修羅…竟然真的在火影大人、父親、還有那麼多木葉精英上忍的眼皮子底下…如探囊取物般…取走了四位宗家長老的眼睛!’
這是何等的實力?
何等的肆無忌憚?!
整個木葉忍村都奈何不了他!
這個概念如同重錘,狠狠敲擊著寧次年幼卻早已思考許多的心。
他對那個曾賜予他一日自由的“修羅”,產生了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但更深處的,是一種連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敬畏,甚至是一絲嚮往。
請安過程機械而沉默。
日差帶著家人行禮,說著吉祥話,日足微微頷首回應,儀式性地問了幾句。
整個過程,那四位矇眼長老一言不發,如同四尊沉默的雕像,卻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嚴。
請安結束後,便是宗家舉辦的新春晨宴。
宴會設在更大的廳堂,但座次安排卻涇渭分明,如同無形的鴻溝。
宗家族長日足和四位長老自然坐在最上首的主位,視野最好,食物也最精美。
而分家,只有極少數家庭有資格入席,且全部安排在遠離主位、靠近門口的下首位置。
日差一家因為日差是分家家長,實力和地位較高,才得以位列末席。
更多的分家成員,甚至連進入這個宴廳的資格都沒有。
寧次跪坐在父母身後,低著頭,小口吃著面前的食物,味同嚼蠟。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自上而下、若有若無的審視目光。
宗家與分家,僅僅因為出生的不同,便從一落地就註定了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這種無處不在的等級壓制,讓他感到胸悶,那雙白色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不甘與仇恨。
宴會的氣氛表面祥和,實則壓抑。
直到快結束時,日向日足似乎才想起甚麼,將目光投向下首的日差一家,更準確地說是看向了寧次。
“寧次,”日足的聲音在大廳裡響起,帶著一家之主的威嚴:“聽說你在學校的成績一直很優異,體術和柔拳的修煉也從未懈怠。”
寧次立刻放下筷子,恭敬地低頭回應:“族長大人過獎,寧次不敢懈怠,仍需努力。”
日足點了點頭,似乎很滿意他的態度,又看向身邊有些緊張的雛田:“雛田,你也要多向寧次學習。身為宗家,更要以身作則。”
“是,父親大人…”雛田小聲回應,腦袋垂得更低了。
日足似乎來了興致,繼續說道:“光是理論無用,實踐才能出真知。正好今日新春,就讓你們兩個小傢伙切磋一下,也讓諸位長老看看我日向一族年輕一代的風采。如何?”
這話看似商量,實則不容拒絕。
幾位矇眼長老也微微頷首,表示同意。
寧次的心猛地一跳。
與雛田大小姐對練?
他瞬間意識到了這其中的微妙和危險。
雖然自己的實力早已遠超小一歲的雛田,若是正常比試,只要大小姐的第二人格不出來,他輕鬆就能獲勝。
但…
能贏嗎?
贏了宗家的大小姐,會有甚麼後果?
父親那沉默而壓抑的眼神,宗家那森嚴的規矩,如同無形的枷鎖,瞬間勒緊了他的心臟。
但如果故意放水,輸得太明顯…
且不說自己的驕傲不允許,在座的都是日向一族的精英,尤其是族長和那幾位長老,怎麼可能看不出端倪?
被發現自己對宗家心懷不敬,後果可能更嚴重。
電光火石間,寧次已然做出了決定。
一個艱難而憋屈,卻又符合他早熟心智的決定。
“是,族長大人。”“是,父親大人。”寧次和雛田同時應聲。
眾人移步到寬敞的練習室。
木質地板光潔,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防蛀藥草味。
寧次和雛田相對而立,結下對立之印。
“開始!”日足一聲令下。
雛田顯得有些緊張,擺出柔拳的起手式,試探性地向前進攻。
她的動作標準但缺乏力量和經驗,破綻不少。
寧次深吸一口氣,白眼瞬間開啟,周圍的世界變得無比清晰。
他能輕易看穿雛田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預判她的下一步。
他有無數次機會可以一招制勝。
但是,他不能。
他壓抑住身體本能的反擊慾望,將自身的力量和速度控制在一個“略高於雛田,但又無法形成絕對壓制”的水平線上。
他精準地格擋著雛田的攻擊,偶爾進行恰到好處的反擊,逼得雛田手忙腳亂,卻又總是在關鍵時刻“差之毫厘”,無法真正擊中要害,或是被雛田“僥倖”躲過。
他將自己的戰鬥,變成了一場精心控制的表演。 一場既展示了自己作為分家天才的“優秀”,又絕不會威脅到宗家大小姐“顏面”的苦戰。
場面上,兩人打得有來有回,查克拉微弱地碰撞,掌風呼嘯。
雛田全力以赴,小臉憋得通紅,額角見汗。
寧次則面色平靜,眼神專注,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內心是何等的掙扎和屈辱。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被絲線操控的木偶,每一個動作都不得自由。
他對力量的渴望,對打破這無形牢籠的渴望,在這場壓抑的對練中變得前所未有的強烈。
寧次的眼角餘光能看到父親日差。
父親依舊沉默地跪坐在一旁,臉色平靜無波,但寧次卻能感覺到,父親那看似平靜的目光下,隱藏著與他相似的、甚至更深的痛苦和無奈。
而上方的日足和幾位宗家長老,則在一旁親人的解說下微微點頭,似乎對這場“勢均力敵”的比試頗為滿意。
在他們看來,寧次這個分家天才,實力確實不錯,但顯然已經被“籠中鳥”和宗家至上的觀念深深束縛,懂得分寸,知道進退,是一個“合格”的、令人放心的工具。
“好了,停手吧。”日足終於開口。
寧次和雛田同時後跳,結下和解之印。
雛田氣喘吁吁,臉上帶著一絲疲憊卻又有些興奮,似乎覺得自己表現還不錯。
寧次則氣息平穩,微微低頭,表現得有些惶恐。
日足先是走到雛田面前,指導了她剛才暴露出的幾個問題,語氣雖然嚴厲,但透著關切。
然後,他走到寧次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錯,寧次。基本功很紮實,對戰機的把握也有進步。不愧是日差的孩子,沒有辜負日向之名。繼續努力,未來成為守護宗家的堅實力量。”
這番“褒獎”,如同最刺耳的嘲諷,一字字敲在寧次的心上。
守護宗家。
這就是分家註定的一生嗎?
他低下頭,用盡可能平穩的聲音回答:“謹遵族長教誨,寧次定當努力。”
晨宴和對練終於結束。
寧次隨著父母,沉默地離開了宗家那令人窒息的宅邸。
走在回家的路上,新春的陽光灑在身上,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即便是假期,寧次的日程也排得極滿。
下午,父親日差為他請來的指導老師,族內年輕一代的上忍,日向火門準時到來。
日向火門是分家出身,但憑藉出色的天賦和努力,年紀輕輕就成為了上忍,在族內也小有名氣。
他性格相對開朗一些,對寧次這個天才後輩也頗為照顧。
在進行了常規的體術和柔拳指導後,兩人稍作休息。
寧次看著正在喝水的日向火門,心中那個壓抑了許久的念頭再次冒了出來。
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鼓起勇氣,裝作不經意地問道:“火門老師,我聽說…前段時間,有一個叫‘修羅’的神秘人,闖進了我們族地?”
日向火門喝水的動作頓了一下,臉色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他放下水杯,看了看四周,壓低了聲音:“寧次,你也聽說了?”
寧次點了點頭,小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好奇和一絲後怕:“嗯…聽說很可怕,連長老們都…”
日向火門嘆了口氣,臉上露出心有餘悸的表情,並沒有因為寧次年紀小就隱瞞,反而覺得有必要讓後輩知道外面的危險和日向的敵人。
他沉聲道:“何止是可怕…那晚,我就在現場。”
他眼中閃過一絲恐懼,彷彿又回到了那個夜晚:“那個修羅…就像黑夜裡的惡鬼,無聲無息地就出現在了族地核心!那麼多日向忍者,還有及時趕到的火影大人、卡卡西前輩等木葉精英,竟然…竟然完全攔不住他!他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力量強得可怕,還有一種從未見過的、能干擾我們白眼的詭異能力!”
日向火門的語氣帶著一絲顫抖:“我們甚至需要關閉白眼才能看到他的身影,而且對方還有九隻實力強大堪比精英上忍,又有各種奇怪能力的通靈獸,然後…四位長老就…唉!”
“他的通靈獸用一種結界隔絕了我們,當著我們所有人的面,取走了長老們的眼睛,然後連帶著那九隻通靈獸,如同鬼魅般消失不見!”
“整個過程,乾脆利落,我們那麼多精英上忍,連他的衣角都沒碰到多少!那是…多麼令人絕望的實力碾壓!”
寧次聽得心跳加速,手心出汗。
雖然早有耳聞,但親耳聽到當時在場的上忍老師如此描述,那種震撼和衝擊力是完全不同的。
修羅的形象在他心中變得更加高大、更加神秘、也更加令人嚮往。
那是何等自由的力量!
可以無視一切規則,碾壓一切阻礙!
日向火門沒有注意到寧次細微的情緒變化,繼續說著,語氣變得更加嚴肅:“而且,寧次,你可能不知道。更早之前,我還參與過一次對星忍村的偵查任務。”
“星忍村?”寧次適時地表現出疑惑。
日向火門解說道:“就是那個修羅控制的忍村!”
“當時我們小隊有三個人,都是經驗豐富的上忍!但是…”日向火門臉上露出了屈辱和後怕的表情:“我們連修羅的面都沒見到!就在邊境附近,被他的一個手下…一個女人,攔截了。”
他的聲音低沉下來:“那個女人…很強,非常強!我們三人,幾乎毫無反抗之力就被擊敗了…那種力量,至今想起來都讓我心悸!”
回憶起那日與宇智波止水、白雲葉山一起經歷的死裡逃生,以及那兩尊如同神靈般的巨人,日向火門仍心有餘悸,但思索片刻後還是隱瞞了那個女人擁有寫輪眼等更多的細節。
日向火門突然猛地抓住寧次的肩膀,盯著他的眼睛,無比鄭重地說道:“寧次,你記住!修羅,還有他麾下的星忍,是我們日向一族,乃至整個木葉村最危險的敵人!”
“他們強大、殘忍、毫無底線!你將來若是在任務中遇到任何與星之國有關的人,切記要第一時間撤退並報告,絕不能硬拼!明白嗎?”
寧次看著老師眼中真摯的擔憂和告誡,心中卻翻湧著完全相反的驚濤駭浪。
敵人?
最危險的敵人?
可是…就是這個“敵人”,曾短暫地給予了他自刻上籠中鳥後,從未再有過的自由啊!
寧次想起了那個夜晚,那個神秘的身影悄然出現在他的房間,手指輕輕點在他的額頭。
那一刻,額頭上那詛咒般的“籠中鳥”印記,那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身為分家、身為囚鳥的印記,竟然暫時失去了感應!
那種無拘無束、靈魂彷彿都輕盈起來的感覺,雖然短暫,卻如同最熾烈的毒藥,深深烙印在他的靈魂深處!
而這一切,與眼前老師灌輸的“死敵”觀念,形成了劇烈的衝突。
但他不能表露分毫。
他只能低下頭,用順從的語氣回答:“是,火門老師,我記住了。”
然而,在他低垂的眼眸深處,那名為仇恨的火焰更加熾烈地燃燒向了身邊這腐朽的宗族制度,投向了那些高高在上,決定著分家命運的宗家之人!
對修羅的崇拜和對其力量的嚮往,在心底瘋狂滋生。
但他也知道,現在的自己,太弱小了。
弱小到連承受那份“自由”的資格都沒有,連追尋那份力量的途徑都看不到。
修羅的憐憫,對他而言,如同天上的星辰,遙遠而不可及。
這份認知,讓他更加渴望力量,渴望變得強大,渴望到足以打破這該死的牢籠!
而對宗家的虛偽、對命運的怨恨,也在這渴望的澆灌下,如一棵樹苗般茁壯成長!
指導結束後,寧次對著日向火門恭敬行禮告別,轉身走出訓練場的背影,卻比來時更加孤寂。
回到家中後,寧次沒有見到父親,母親則在緣廊上擺弄著盆栽。
“母親大人。”寧次上前跪坐行禮,目光看向盆栽。
“啊,是寧次回來啦。”寧次的母親微笑著放下手裡的剪刀,對寧次說道:“你父親去參加族會了,估計要晚上才回來,中午我們自己吃吧,稍等一下哦。”
說完,她便起身走向廚房。
而寧次則保持著跪坐的姿勢,純白的眼眸盯著那盆栽,目光有些呆滯。
只見,一顆嫩苗正從被剪掉的部位茁壯生長。
寧次撿起母親的剪刀,若有所思的看著盆栽旁被剪掉的老枝、病枝,彷彿看到了這個同樣腐朽病態的日向一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