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言帶著一眾人在飛行葫蘆上，半日時間便回到了簡農派。
進入簡農派地界時，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稻香。
花仙坐在葫蘆上往下瞧。
不同於仙門百家的劍拔弩張，這裡的田埂上滿是忙碌的身影。
面板黝黑的老農正趕著水牛犁地，木犁劃過溼潤的泥土，翻出深褐色的浪痕，混著青草與腐葉的氣息撲面而來。
幾個扎著羊角辮的孩童提著陶罐在田壟間追逐，罐裡的清水晃出細碎的漣漪，灑在剛冒頭的禾苗上，折射出細碎的光。
連風裡都帶著泥土的溫潤氣息，裹著遠處農家煙囪裡飄出的炊煙味，讓人心裡莫名安定。
花仙率先跳了下來，花小飛緊隨其後。
花仙蹲下來，手指沾了點路邊的蒲公英絨毛：“好漂亮的花。”
吳言聽雲隨後而至，相宜子徐離夏二人先回去尋楊小香了，九師姐沒跟著她回來。
吳言看了眼花仙，叫道：“去找趙大娘吧。”
花仙笑著回眸：“來啦大姐！”
……
這次吳言頭次來趙大娘的家。
矮牆是用黃泥混著麥稈砌的，牆頭爬著幾株絲瓜藤，葉子雖然有些發黃，卻還掛著兩個青嫩的絲瓜。
這場景，有些似曾相識，她總覺得在哪見過。
聽雲順著吳言的視線望去，他想起來了，和老婆婆家裡很像。
花仙剛走到門口，就看到趙大娘正坐在石階上擇菜，竹籃裡堆著嫩綠的空心菜，她的背影比上次見時挺直了些，頭髮也梳得整整齊齊，用根桃木簪子挽著。
“趙大娘！”
花仙喊了一聲，歡快地跑過去，裙襬掃過牆角的蒲公英，揚起一片白絨。
趙大娘回過頭，看到是她，渾濁的眼睛瞬間亮了，像是蒙塵的老玉被擦亮了：“花仙姑娘？你們……你們真的回來了？”
她放下手裡的菜，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圍裙是新的，靛藍色的粗布，還帶著皂角的清香。
“嗯！我們回來給您報喜啦！我答應過您的，不如所託。”花仙蹲在她面前，聲音清脆得像山澗的泉水：“那個害了您兒子的蘇明遠，已經被處置了！仙緣閣也倒了，咱們的仇報啦！”
趙大娘的手猛地一頓。
她怔怔地看著花仙，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來，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順著佈滿皺紋的臉頰往下淌，在下巴上聚成水珠，滴落在胸前的圍裙上，暈開一小片深色。
“真……真的嗎？”她哽咽著問，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帶著長期壓抑的哽咽：“蘇明遠他……他真的得到報應了？”
“千真萬確！”花仙用力點頭，辮子都甩到了肩上：“我騙你是小狗！”
“好……好啊……”趙大娘抹了把臉，用的是圍裙的衣角，那裡已經被眼淚打溼了一大片。
她緊緊抓住花仙的手，掌心粗糙卻滾燙，帶著常年勞作的厚繭：“我兒在天有靈，終於能瞑目了……謝謝你們，謝謝你們啊……”
她的聲音裡帶著虔誠，像是在對著蒼天祈禱。
花仙被她攥得有點疼，卻又不好意思抽回手，只覺得心裡又酸又脹，這種感覺，還真奇妙。
她晃著趙大娘的手，從懷裡摸出個沉甸甸的錢袋，塞到她手裡：“大娘，這是我們賺的錢，您拿著，買點好吃的，做件新衣裳，好好過日子。”
錢袋是用錦緞做的，上面繡著富貴花，是花仙特意挑的，想著趙大娘用著體面。
裡面有不少碎銀子和銅錢，叮噹作響。
趙大娘看著沉甸甸的錢袋，連忙推回來，手都在發抖：“這怎麼行？你們幫了我這麼大的忙，我還沒好好謝你們呢，怎麼能再要你們的錢……我這把老骨頭，有口飯吃就夠了。”
“拿著吧。”這時，吳言忽然出口：“先救急，等日後再還也不遲，還給簡農派。”
趙大娘望著錢袋，又看了看花仙紅撲撲的臉蛋和吳言溫和的眼神，終於接過錢袋，緊緊抱在懷裡。
她對著花仙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腰彎得很低，久久沒有直起來。
……
回去的路上，花仙一路都在哼著小調，是簡農派的童謠，調子輕快得像山雀的歌聲。
她手裡拿著趙大娘塞給她的兩個烤紅薯，用葉子包著，暖烘烘的，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她蹦蹦跳跳地說，腳下的石子都被踢得老遠：“大姐，你看趙大娘多高興！
她還說要教我種絲瓜呢，說等明年結了瓜，第一個給我吃！”
吳言看著她紅撲撲的臉蛋，好笑地搖搖頭：“慢點跑，別摔著，紅薯都要涼了。”
“差不多嘛！”花仙眼睛亮晶晶的，像藏著星星，隨即她想到了甚麼，問道：“對了大姐，我聽買圖的修士說，高階拍賣場所有會吐珍珠的魚，還有長著翅膀的兔子呢！我長這麼大還沒見過呢！”
吳言好笑地看著花仙：“去了就知道了。”
想起初次去拍賣會，她抱著聽雲，那時甚麼也不懂，聽雲的身體都凍僵了。
聽雲似有所感，回眸笑著看向吳言，伸手握住她的手。
……
回到院落時，相宜子正站在門口。
她手裡拿著塊槐花糕，正往徐離夏嘴邊遞，徐離夏微微張嘴，陽光落在她身上，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連發絲都染上了暖意。
聞聲，相宜子看向她們，目光落在花仙手裡的紅薯上：“都辦完了？”
花仙用力點頭，臉上還帶著興奮的紅暈，像熟透的蘋果：“嗯！趙大娘可高興了！她還說要給咱們做南瓜餅呢。不過我現在心裡只想去拍賣會。”
吳言道：“那走吧，現在就去。”
“拍賣會！”花仙立刻歡呼一聲，拉著花小飛就往馬車跑，辮子上的流蘇都飛了起來：“走走走！去拍賣會！我要看看會發光的兔子長甚麼樣！
大姐，你說我能不能買只靈寵？就買只小的，我用桂花糕餵它！”
吳言笑著點頭：“可以，上葫蘆。”
她抬手拂去落在聽雲肩頭的花瓣，陽光透過指縫灑下來，暖融融的。
簡農派的事了了，趙大娘的仇報了，也賺了一筆錢，該進行下面的步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