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一倒,嚇了周圍人一大跳。
尤其是趙大娘,她看到自己的兒子倒在地上,還以為他是睡著了,心裡還在埋怨兒子怎麼這個時候睡著了,一點都不尊重仙師。
去叫他,結果怎麼叫也叫不動。
趙大娘開始著急了,她喊道:“大娃,大娃,你醒醒啊!”
周圍的人看到,也是一愣,他們紛紛討論:“怎麼大庭廣眾之下睡著了?也太不尊重仙師了。”
“一看就是鄉野村夫,沒有教養。”
趙大娘聽到這句話,氣得腦仁疼,但是她沒有時間生氣,她看向高臺上的仙師蘇明遠,急道:“仙師,請您救救我兒子!”
剎那間,所有的目光都看向高臺上身穿白衣的年輕仙師蘇明遠。
蘇明遠有著一副好容貌,衣著打扮簡單,雖然簡單,但一點也不影響他那仙氣飄飄的氣質。
蘇明遠發現又是趙大娘,眉目之間閃過幾不可查的陰鷙,不過轉瞬即逝,他很快恢復平靜,幾個瞬移到趙大娘面前。
趙大娘抓住蘇明遠的裙角,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她喊道:“求仙師大發慈悲,救救我兒子,救救我兒子啊!”
蘇明遠不動聲色拂去了趙大娘抓他裙角的手,他不是很想救,但是眾目睽睽之下,又不能失去大家對仙緣閣的信賴。
趙大娘見蘇明遠肯出手,心中流露出一股找到靠山的喜悅感。
太好了,大娃有救了!
她眼見著蘇明遠伸手在大娃頭頂上輕輕拂過,有一道白色的光從蘇明遠纖細如玉的手中湧出,進入大娃體內,她不禁屏住呼吸。
不只是趙大娘,周圍的圍觀百姓也在靜悄悄地等待著蘇明遠救大娃,這一刻,蘇明遠在大家心中的形象又高大了一些。
所謂神仙,正如是。
不到一刻鐘,大娃在眾人的期待下醒過來了。
趙大娘最是激動,她抱著大娃,看向蘇明遠的眼神裡滿是崇拜和敬佩,道:“快,謝謝仙師。”
大娃反應遲鈍了一下,隨即看向蘇明遠,道:“多謝仙師。”
周圍圍觀的百姓紛紛誇讚:“還得是仙師!”
“仙師也太厲害了吧!”
“原來這就是神仙呀,揮揮手就能救一條人命!”
“我要修仙!”
“我也要修仙!”
蘇明遠不卑不亢,當著大家的面再次高坐蓮臺,為大家講經說法。
不一會兒,來了幾個弟子,開始說一些比較俗的事情,比如說修仙雖然簡單,可也要有一些基礎,老百姓如何結識仙緣,又給大家免費發放仙緣閣的仙緣繩,讓大家綁在手上,每日誦經,虔誠告知上仙。
底下的人按照要求排成十隊,每一隊都排得見頭不見尾,聲勢浩大,每一個領到仙緣繩的人臉上紅光滿面,似乎仙緣就握在手中,每個人都能輕易飛昇成仙。
不遠處,吳言輕輕撫摸著肩膀上的小白鳥的頭,靜靜地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個淡淡的微笑。
聽雲問道:“姐姐,我們甚麼都不做嗎?”
吳言道:“不必做。趙大娘兒子已經死了,所留的不過是一縷殘魂,那仙緣繩上留有術法,乃是吸食魂魄之物,這蘇明遠根本沒想著讓趙大娘明天活著來。”
聽雲小臉凝重,道:“這也太狠毒了,我們救一下趙大娘吧。”
吳言道:“等會兒天黑大家回去的時候,有一個機會,你打算怎麼幫?”
聽雲道:“我可以將趙大娘手中的繩子叼走。”
吳言道:“有點太明目張膽了吧?”
聽雲凝思道:“那繩子上的術法,可以破嗎?”
吳言道:“可以,到時候你就這麼做。”
打好主意,兩人靜靜等待天黑,等的過程中,也不忘觀察周圍的環境。
簡農派的空氣質量倒是挺好,處處充滿著木元素的能量,趁這個時間,吳言下意識地打坐修行了一會兒。
一直等到對方終於結束今天的講經活動,吳言才站起來,活動活動筋骨:這蘇明遠真是高貴啊,往那一坐,偶爾動動嘴皮子,大部分都是手下的人在幹活。
這個時候,花仙也準備從空間裡出來了,她一出來,笑道:“大姐,小飛的傷口正在癒合,謝謝大姐。”
吳言道:“來得正是時候,我們找到突破口了。”
花仙一聽,立即想到了今天那個男弟子,還有這段時間受的委屈,她跟吳言告狀:“大姐,你一定要幫我出氣!這個狗屁仙緣閣實在太氣人了,我從來沒有見過這麼不要臉的宗門!”
吳言點點頭,道:“確實沒臉沒皮,放心,這個仇我會給你報的,不過,你要不要親手報仇?”
花仙道:“當然要,自己的仇還是自己報得比較爽。”
吳言將聽雲的計劃轉告花仙,花仙聽了,道:“大姐,這個讓我來。”
吳言道:“分工行動,聽雲去破仙緣繩的術法,你在趙大娘門口守著,一旦有甚麼動靜,立刻向我彙報。”
……
夜黑。
趙大娘帶著自己的兒子回了家。她本來有一個丈夫,但是因為大娃痴呆,丈夫不想再在大娃身上浪費時間和金錢,可是趙大娘不願意放棄大娃。
兩人天天爭吵,沒多長時間,丈夫便走了。
趙大娘自己一個人帶著大娃,將大娃拉扯大。
趙大娘從來沒有想過大娃會有好的一天,眼下大娃的病終於好了,她又是欣慰,又是感動地嘆了口氣:日子總算是苦盡甘來了。
她想到這裡,轉頭看著大娃,道:“本來還打算送你去讀書呢,不過現在咱們有仙緣,可以直接修仙了,這可真是太好了,仙師真是咱們的貴人。”
她聲音充滿了喜悅,腦子裡都是兩人日後修仙的美好場景,並未注意到大娃的異常。
回到家中,趙大娘本想做飯,但是蘇明遠說,修仙的話就要斷絕這些俗物,否則會影響身體的靈氣,便作罷了。
她看著大娃自己去了房間,照顧大娃這麼多年,大娃的心智總算正常了,她長長鬆了一口氣,回到自己的房間。
躺在床上,聽著肚子咕咕的叫聲,嘴角露出一個淡淡的笑。
明天又可以聽仙長講經說法了,真是美好的一天。
……
次日一早。
趙大娘在飢腸轆轆中醒來,但是想到蘇明遠說這是排毒的正常反應,她儘量忽視飢餓,去了大娃的房間,叫大娃醒來。
她拍了拍門,沒聽到大娃的聲音,等了一會兒,心裡莫名地越來越慌,她等不及推開門,一邊叫著大娃,一邊走到床頭,發現大娃臉色青紫。
她試探著去探大娃的鼻息,瞳孔猛地睜大:大娃怎麼會沒有鼻息呢?
聽雲昨日破了趙大娘仙緣繩的術法之後便走了。
花仙在一旁一直看著趙大娘。
她見趙大娘發現自己兒子死了,頓時暈死過去。
花仙一驚,給趙大娘輸入靈力將她救醒,悄摸摸躲到房頂上。
趙大娘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兒子死了,震驚了很長時間,開始嚎啕大哭。
花仙聽著趙大娘撕心裂肺的哭聲,有些不忍心——這對於趙大娘來說,實在是太殘忍了。
她們沒有給大娃做任何手腳,仙緣閣的人取走了大娃身上的靈魂,大娃的軀體沒有靈魂入住,一夜之間便發紫了。
趙大娘哭累了,她擦了擦臉上的淚水,看到了手腕上的仙緣繩,心裡生出一股沖天的怒氣。
蘇明遠根本沒有治好她兒子,還害了他兒子的命!
蘇明遠!騙子!騙了她兒子的命!
她要報仇,要為兒子報仇!
心裡湧出這個念頭,趙大娘眼睛裡滿是怒火。
她取下手腕上的仙緣繩,給兒子蓋上被子,最後抱了抱兒子,哭著道:“大娃,你放心,為娘一定會給你報仇的!就算那些妖魔鬼怪個個都有修為也沒關係,為娘就是死,也會給你報仇!”
花仙聽到這裡,心裡不贊同地搖了搖頭:盲目送死,實在不推薦。
見趙大娘準備出去,花仙立刻聯絡吳言,道:“大姐大姐!趙大娘要走了,她要去仙緣閣報仇!可她一個凡人,肯定打不過那些壞人的,怎麼辦?”
——吳言道:“你跟著她,必要時出手。”
花仙點頭道:“大姐放心!”
花仙緊緊跟在趙大娘身後。
趙大娘扛著鋤頭怒氣衝衝地衝進仙緣閣。
只不過到了門口便被攔了下來。
門口的兩個小弟子瞪著趙大娘,道:“爾等凡夫竟敢放肆,也不看看這是甚麼地方!”
趙大娘破口大罵:“還我兒命來!你們這群騙子,還我兒命來!我要你們血債血償!”
趙大娘又哭又罵,引得過往行人紛紛側目,周圍人指指點點:
“怎麼回事?怎麼有人來這兒鬧事?”
“也不知道是哪裡來的人。”
“你看她的衣著打扮,一看就是個村婦,不回家種地,在這兒幹啥呢?”
“果然是鄉野村婦,一點教養都沒有。”
“她嘴裡喊的甚麼?她兒子是誰?她兒子死了?”
其中有一些認識趙大娘的人說道:“她兒子是個痴呆,昨天被仙人救好了,走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麼可能說死就死?一定是自己出了意外,這婦人想要訛仙長一筆!”
“這也太過分了,真是窮山惡水出刁民!”
兩個小弟子見輿論倒向自己,互相對視一笑,但也不能一直不管,否則傳出去影響宗門名聲。
其中一個小弟子上前,一腳將趙大娘踹到地上,道:“眾生平等,哪怕你是柔弱婦人,如此挑釁我們、毀謗我們的名聲,我們也絕不會忍讓!”
趙大娘被踹出好幾步遠,心口突突作痛,還想說話,那小弟子已走到她面前,在她頭頂上拍了一下,她便倒了下去。
一場鬧劇,快速收場。
周圍的人見沒甚麼可看的,便紛紛進了仙緣閣。
……
暗中的花仙忍了許久,才等到他們離開。
等人一走,花仙飛速帶著趙大娘躲進小衚衕裡,她探了探趙大娘的脈搏,還好,還在跳,萬幸!
還好吳言讓她提前給趙大娘施了一道護身術法,看來這道術法起作用了。
不過由於要讓趙大娘看起來像個毫無術法保護的平凡人,因此術法強度並不大,只能保住她的心脈。
花仙給趙大娘服了丹藥,確認丹藥起作用後,才將她往外攙扶了些,讓她剛好能看到對面的簡農派辦事點。
周圍的村莊本就歸屬於簡農派,這處辦事點的地皮也是楊小香親自選定的。
趙大娘此刻不過是一時情急失了理智,等冷靜下來,自然會去找簡農派求助——
這也是簡農派的職責所在。
做好這些,花仙跳上房頂,繼續蹲守。
差不多過了半天,趙大娘才晃悠悠醒來。
她發現自己在一處死衚衕口,腦子有些懵,茫然了片刻後,記憶湧上心頭,茫然的情緒很快被憤怒取代。
她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之前對仙緣閣有多麼尊重,現在就有多麼憎恨!
若是有能力,她真想讓仙緣閣的人為兒子償命,可想到剛才的情形,她不僅報不了仇,連自己的性命都可能保不住。
意識到這巨大的差距,趙大娘心頭忽然湧起一股窒息的絕望感:她不甘心!
越是這般想,心裡的強烈情緒便越要將她壓垮。
難道這輩子都不能為大娃報仇了嗎?那她活著還有甚麼意義?
還不如死了算了!
趙大娘捂住嘴抽泣著:是啊,死了一了百了,就能解脫了。可兒子的仇怎麼辦?
房頂上的花仙見趙大娘一直哭,就是不往簡農派那邊瞧,而且哭著哭著竟有了撞牆的念頭。
眼見她就要付諸行動,花仙急中生智,用法術捏了幾片花瓣,輕輕吹落下去,飄到趙大娘面前。
趙大娘正哭著,忽然看到幾朵花瓣飄落,一陣風吹過,花瓣往衚衕外動了動。
她餘光一瞥,正好看到了簡農派辦事點。
她本就是簡農派轄區內的村民,雖然不識字,但“簡農派”三個字卻是認識的。
看到這三個字,趙大娘的神智漸漸回籠:
對呀,還有簡農派!簡農派會幫她的!
她猛地站起來,緊緊盯著眼前的“簡農派”三個字,所有的希望都寄託於此。
花仙見事情總算走上正軌,輕輕嘆了口氣:這些凡人的心臟也太脆弱了,怎麼動不動就想死,可把她嚇了一大跳。
不過她的任務也差不多完成了,可以回去覆命了。
……
趙大娘被仙緣閣弟子踹的那一腳,此刻身上還在疼。
她顫顫巍巍地走到簡農派辦事點門口,想要開口,卻又沒了勇氣。
她暗中深呼吸了好幾口氣,才鼓起勇氣拍了拍大門,道:“有人嗎?”
門過了一會兒才開啟。
趙大娘看到一個三十來歲的中年女子,連忙說明來意,說著說著,眼眶便有些溼潤。
來人正是楊小香,她聽完後,道:“先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