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玉成很快找到了吳言。
此刻,他守在吳言的床邊,吳言因靈魂受損嚴重,仍在昏迷。
三途陰墟中的環境跟縱橫谷的一模一樣,他想,或許是因為他是唯一一個帶著意識進來的人,能夠操控,所以這裡的環境與他的生長環境相同。
他避開了三途陰墟中設定的爹孃,來到了縱橫谷下轄的一個小鎮子處。
這裡所有的事物都是根據他的記憶創造出來的,故而他設定了自己和吳言是一對相濡以沫的少年夫妻。
吳言身體欠佳,大多時候都需在床上休養。
他則外出謀生,並無甚麼手藝支撐生計,唯一擅長的便是口才出眾,便憑藉這份口才做起了商人,售賣本地特有的玉石。
此次因吳言再度生病,他便耽擱了行程,未曾外出。
許玉成望著床上的吳言,未曾想靈魂受損嚴重,竟會導致投射出的身體也這般虛弱。
吳言臉色蒼白,骨瘦如柴,嘴角卻帶著淡淡的笑意,不知她為何這般高興。
他打了一盆水,為吳言擦手擦臉,而後拿起一本書,坐床邊默默翻閱。
這裡的書亦是根據他的記憶幻化而成,與外界的書別無二致。
他守了吳言將近一個月,吳言才有了醒來的跡象。
起初是手指微微動了一下,隨後眼珠子也有了轉動。
他見狀便不再看書,而是專注地盯著吳言。
過了半天,吳言緩緩睜眼,許玉成心中一喜,盯著吳言道:“感覺如何?”
吳言下意識摸了摸額頭,道:“頭有點疼,但已經好多了。”
許玉成點點頭,繼續望著吳言,想知曉他給吳言的設定是否已融入吳言的記憶,吳言會有怎樣的反應。需要他自我介紹嗎。
吳言扶著床沿想要起身,許玉成見此連忙扶起她。
吳言乖乖地任由許玉成攙扶,她握住許玉成的手,帶著幾分愧疚道:“辛苦夫君了。自我生病以來,一直勞你悉心照料……”
許玉成聽到吳言的稱呼,愣了一下,隨即坦然接納。
原來真的可以篡改吳言的記憶,吳言此刻已全無過往的記憶,只有他灌輸的記憶。
他輕撫著吳言骨瘦如柴的手,道:“是我的過錯,讓你受了這麼多委屈。我定會尋遍天下最好的大夫,將你的身體調養好。”
吳言微微搖頭,鬆開許玉成的手,道:“如今我已然大好,夫君快去忙吧。這些日子為了我,耽擱了你諸多生意,我心裡實在過意不去。”
許玉成恪守著自己的角色,微微點頭道:“別擔心,我能處理好。”
他望著吳言看向自己的眼眸,溫柔似水,這般眼神他從未在吳言臉上見過,不由得生出幾分想要親吻她的衝動。
吳言察覺到許玉成的靠近,微微側身,不解道:“夫君,你要做甚麼?”
許玉成尷尬一笑,忙道:“娘子身體尚未痊癒,生意上的事你不必費心,我會妥善處理。”
吳言點頭道:“辛苦你了。”
吳言望著許玉成離去的背影,重新躺回床上,只覺頭疼欲裂,腦子裡彷彿有一把刀在攪動,疼得她渾身冒冷汗。但她不願讓許玉成為自己擔憂,便未曾提及。
在她看來,自己於許玉成而言已是累贅,她想要減輕這份累贅感。
……
自吳言醒來後,許玉成便開始四處尋找聽雲,可找了許久都毫無訊息。明明他設定的聽雲是他與吳言的孩子,怎麼中間出現了差錯?
雖然有疑惑,但這點疑惑隨著時間慢慢過去,又加上忙起來了,便也漸漸消失了。
他白日忙於生意,夜晚便回去陪伴吳言。
這些日子下來,他發現吳言十分關心他的生意,同時似乎身體仍有不適,卻不肯對他明說。
他雖察覺了,卻並未戳穿,只是晚上陪伴吳言的時間多了些。
他怕吳言無聊,便給她買了許多書,供她打發時光。
一日晚上,難得休假,他點上蠟燭,坐在吳言床頭,與她一同看書。
為免吳言擔心,他對吳言道:“娘子,這筆生意賺的錢足夠我們用很長一段時間,接下來我會好好陪你,帶你去城裡尋最好的大夫診治。”
吳言沒有說話,她心中愧疚,讓許玉成不用管自己,一開始許玉成說這話,她會愈發愧疚,可隨著自己說甚麼都沒用,許玉成根本不聽她的,這愧疚慢慢變成了不悅。
許玉成笑了笑,拿起一本吳言正在看的書,見書皮上寫著《易經》,便道:“娘子可有看不懂的地方?”
吳言微微皺眉,道:“並非看不懂,只是不贊同書中的言論。”
許玉成哦了一聲,道:“哪句話不贊同?”
吳言道:“都不贊同。為何寫這本書的作者要有這般分別心?為何不能將萬事萬物看作一個整體?為何要分天地陰陽,還要告知眾人該如何去做?這難道不是順其自然的事情嗎?反正我不贊同。”
許玉成正想為吳言解釋一番,吳言便先開口道:“無妨,我不認同,也不會反對。每個人的想法大概都不相同,沒關係的。”
許玉成:“……”
這倒讓他不知該如何接話了。
他思索片刻,又拿起另一本書《山海經》,笑著道:“娘子覺得這本書有趣嗎?”
吳言道:“還行,只是裡面描述的東西有些噁心,除此之外便無其他了。”
許玉成好奇道:“娘子為何覺得噁心?”
吳言道:“我也不知,只是一種直覺。我覺得書中這些被創造出來的東西十分噁心,若是有靈魂進入其中,體驗定然不會太好。這想必是極為負面的靈魂創造出來的吧,給我的感覺像是……”
許玉成未曾想吳言竟能說出這般話語,便盯著她追問道:“像是甚麼?”
吳言思索片刻,道:“像是實驗。負面的靈魂在拿這些東西做實驗,以此滿足自己的樂趣罷了。就如同魏晉時期那些貴族,以人做奴隸在兇獸嘴下逃生一般,令人作嘔。”
許玉成覺得吳言這個說法頗為新奇,他還是頭次聽聞這般見解。
他不知吳言精通木偶術,也不知吳言即便沒了記憶,下意識裡仍會不自覺地呼叫這些相關的感知能力。
他只覺得聽吳言說話十分有趣,便繼續與她閒談,道:“娘子覺得這些書中,哪本最好看?”
說著,他特意將縱橫谷相關的書籍往吳言那邊挪了挪。
吳言的視線在眾多書籍上流轉,最後拿起一本《道德經》,笑著看向許玉成道:“便是這本了,這本書很好看,講了許多我覺得正確的。”
許玉成望著神采飛揚的吳言,道:“我想聽聽。”
吳言道:“就比如書中所言‘萬物負陰而抱陽’,它說萬事萬物皆是一個整體,這與我所想的不謀而合。《易經》便太過執著於分別心,不好,不好。還有裡面的‘大器晚成’,說得又精準又好,每個人生來都是最完美的模樣,無需做出任何改變,我十分嚮往這樣的生活,也很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