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言此刻陷入了巨大的負面情緒漩渦，她想要掙扎，可是一動漩渦就將她整個人卷得更緊。
她很痛苦，同時也覺得很累，乾脆就隨漩渦去了。
聽雲握住吳言的手，沒有說話。
吳言不知想起了甚麼，嘴唇纏抖著道：“也許我就不該下山，和師姐師兄們一起留在山上好好修行不好嗎？我為甚麼非要下山？
我為甚麼這麼貪婪，一定要找修煉資源？如果我沒有這麼貪婪，一切的一切都不會發生，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聽雲將吳言輕輕抱在懷裡，他感覺自己的心像針扎一樣疼，疼得他說不出話來。
吳言默默推開聽雲，她背對著聽雲，道：“你不要跟著我了，我根本就沒有辦法成仙的，你跟著我也是浪費時間。
你走吧。”
聽雲一聽，慌道：“不是這樣的，我不是為了成仙才跟著你的，你知道我的心，你怎麼能推開我呢？”
吳言的語氣突然變得很冷，她道：“我知道，是為了平衡業力，不然你不會喜歡我的。
……全都是業力，都是業力。如果我們之間沒有業力關聯，根本就不會相遇。
就當我上輩子救過你、養過你，這輩子你還給我，我現在告訴你，我們之間已經兩不相欠了，你可以走了，也不用再償還了。”
聽雲聽著吳言說出的傷人話語，他想說話，卻嚐到了嘴角鹹溼的滋味。
他擦了擦眼淚，往外走了兩步，蹲下身，望著吳言的背影，沉默不語。
……
吳言盯著地面，看著自己的眼淚一滴一滴落到地上，落下的大小各不相同。
她努力剋制自己，讓注意力不停留在身體的感受上，儘管如此，她還是心痛得無法呼吸。
她怎麼會將自己的人生過成這樣？
到底甚麼樣的人生才是好的人生？難道凡人就不快樂，仙人就快樂嗎？
她想到了上輩子自己想通的一個念頭。
如今這個念頭，她又有了新的看法。
如果是痛苦的存在，為甚麼要存在呢？
存在本身不應該是很美好的嗎？怎麼會這麼痛苦呢？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一念得自在，天地任我行。
她到底要怎麼得到這份自在？她該怎麼做才能得到這份自在呢？自古以來，哪怕是聖人，真的就得到這份自在了嗎？
她所知所聞全都是紙上的東西，也許有人並沒有得到過這份自在，卻想要得到，便告訴後人有這份自在存在，實則自己從未真正擁有過。
是真是假，她又怎麼能夠斷定呢？
吳言一思考，大道無情心法便自動運轉起來。
大道無情心法的核心要義只有四個字：念起不隨。
吳言難得安靜下來，默默注視著自己腦海中湧現的眾多雜亂念頭。
以往情緒低落時，她總會順著念頭行事，將那些念頭當作自己真正的想法。
安靜了片刻，吳言發現自己之所以如此痛苦，是因為她在……抗拒！
抗拒不願面對的現實，這正是她痛苦的根源。
當她真正安靜下來，不再抗拒時，心臟那種窒息般的疼痛感竟然消失了。
吳言忽然悟到一件事情：所有過去發生的都只是回憶，唯有當下才是永恆。
人不該活在過去，也不該執著於未來，而應該活在當下的臨在之中。
這一刻，她感受到卡住許久的第六層心法竟然鬆動了。
她立刻盤腿打坐。
沒過多久，她的大道無情心法便突破到了第七層，不僅如此，她還隱隱察覺到以往第八重心法突破時的那種衝動。
聽雲察覺到吳言的變化，他擦了擦眼淚，默默為吳言護法。
不知過了多久，吳言停下。
聽雲既想和吳言說話，又不敢輕易開口，他默默低下頭。下一刻，他突然被擁入一個溫暖的懷抱，聽雲有過剎那的驚詫。
緊接著，他聽到吳言的聲音：“抱歉。”
聽雲小心翼翼地抱住吳言。
吳言看著聽雲哭紅的眼睛，手指輕輕撫過他的眼瞼，聽雲紅紅的眼睛立刻恢復了原樣。
聽雲道：“姐姐，你的心法……”
吳言道：“第九層了。”
聽雲心中欣喜，可一想到阿蘭和老婆婆被殺害，他又害怕觸景傷情，讓吳言再度不開心，便沒有多說甚麼。
吳言揉了揉聽雲的腦袋，道：“我上一世，並沒有悟到這一層。如今只覺得一顆心玲瓏剔透，只是不知最後一層的卡點究竟是甚麼。”
聽雲道：“那如何才能突破到姐姐這樣的層次呢？”
他修煉的同樣是大道無情心法。
吳言道：“是面對，接受。面對一切，接受一切。
萬法虛空，因果不空，屬於我的業力總有一天要達到平衡。
若是無法平衡，只會再造新的業力，或增或減，直至平衡為止。
所有的一切，全都是內心的投射。
我上一世雖然看似接受了一切，實則只是接受了部分，大部分時間仍在怨天尤人，懷揣著對世界的不滿。
如今我才明白，所有的一切都是公平的，我本擁有絕對的自主權，只是陷入情緒深淵時，根本想不到自己擁有這樣的權利。”
聽雲道：“姐姐現在有甚麼打算嗎？”
吳言的大道無情心法提升到第九層後，感知力也變得更加敏銳。
她發現，那些小魔頭們供奉的聖女，其實是殘留在地表上無法離開的大魔頭。
這次傷害阿蘭的計劃，正是出自那些大魔頭之手。
他們知道了自己所做的事情，便想要狠狠報復她，目的是將她引出，再趁其不備，吸取她的先天之炁。
吳言沒有過多想法，只道：“這件事情由我開始，也該由我結束。無論結果如何，都必須去做。”
聽雲道：“我和姐姐一起去。”
吳言點頭，露出一抹笑容，道：“你怎麼像只小狗一樣？”
聽雲盯著吳言，輕聲道：“我本來就是小狗，姐姐的小狗。”
吳言眼裡含著淚花，她起身，走出了阿蘭的房間，道：“先準備準備，這次，我要先行動。”
聽雲感覺吳言這次的進步十分巨大，他握住吳言的手，好奇道：“姐姐，第九層的心法到底是甚麼樣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