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場,吳言勝——”
隨著長老的聲音響起,第一百零三場的結果蓋棺定論。
吳言表情複雜地盯著對方,對方看了她一眼,對她抱拳說:“多謝不殺之恩。”
吳言:“……”
她用只有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你的實力遠不止於此吧?”
那人臉色微變,轉身便走。
吳言也走下臺,給第一百零四場的人騰位置。
她在青雲宗認識的人不多,也沒甚麼朋友。
下臺後,她看了一眼方才的對手,發現那人居然還有幾個朋友,那幾個朋友在一旁安慰。
吳言此時的心情真是百感交集。
·
第一輪比試還沒完全結束,但已經沒她的事了,她悄悄隱沒在人群中。
吳言還是決定下山一趟。
本來她沒打算在這個時候下山,怕被人盯上,但現在有更讓她擔心的事。
因為她要參加第二輪了。
之前她的計劃是第一輪就輸掉比賽,然後靜靜等著被宗門趕出去,沒成想遇到個和她有一樣想法的人。
她實在太不小心了。
吳言一離開人群,立刻施展“風輕雲淡步”下山。
她現在的速度比鹿還快,轉眼間便消失了。
隨著將靈石吸收完畢,她的功法也進步了不少。
吳言回到了之前和老者相遇的山頭。
抵達目的地,她四處張望,小聲喊道:“仙長在嗎?”
老者的實力比她強太多,若是老者存心隱匿,她完全沒辦法發現。
等了一會兒,吳言有些心急,但她知道,老者若是離開,一定會跟她打招呼,不會這樣悄無聲息地走。
她心裡有預感,老者一定還在。
吳言剋制住心急,在原地架起篝火,開始煮野菜湯。
聽雲一聞到野菜湯的香味,便從小葫蘆空間裡出來了。
吳言剛才動作太快,沒來得及跟聽雲交流。
聽雲出來看著眼前的場景,還有些發懵。
他變回人形,坐在一旁,問:“姐姐,你……贏了?”
吳言想起剛才的事,有些無語,無奈點頭:“是,被迫贏了。這下要好好準備第二輪了。”
而且第二輪起步都是練氣高期。
聽雲皺著小臉,道:“原來還有和姐姐一樣,不想留在青雲宗的弟子。”
吳言嘆氣道:“這次也是我大意了,沒提前調研對方是甚麼樣的人。不過現在我有件要緊事,需要找仙長幫忙。”
她話音剛落,老者的聲音便響了起來:“甚麼東西這麼香呀?野菜湯!”
吳言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發現是從小山洞那邊傳過來的。
她笑著說:“仙長,原來您住在晚輩的小山洞裡了。”
老者打了個哈欠,從小山洞裡慢慢走出來。
他本來的身形是和吳言用了伸縮符一樣的大小,出了山洞後,立即恢復了正常體型。
坐在吳言對面,嗅了嗅野菜湯的香味,說:“好幾天沒吃你做的野菜湯,可饞死我了。”
吳言笑道:“不過才幾日不見而已。晚輩一結束,就立刻來尋仙長了。”
老者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野菜湯,說:“算你這小娃娃有良心,還記得我。”
吳言嘿嘿笑了兩聲,說:“晚輩有一個問題,想要請教您。”
老者的視線依舊沒從野菜湯上移開,問:“甚麼問題啊?”
吳言說:“就是這次比試,我贏了。”
老者道:“贏了還不開心?”
吳言道:“仙長您知道,晚輩並不想留在青雲宗。
哦,我想起來了,想必仙長也知道晚輩這一輪會贏,所以之前才會說讓我從青雲宗出來後、繼續出來給您做湯。
既然仙長都知道了,那晚輩也就不賣關子了。”
她說著,將那塊玉佩遞給老者看,道:“這是天機閣閣主公孫歡送我的一件隱藏修為的法器,但這法器是暫時的,只能在四季山內使用,一旦出了四季山,效果就會減弱直到消失。
我出來四季山之後,發現這塊玉佩的法力確實在漸漸流失,現在也不知道還能撐幾天。
本來我想著,第一輪比賽結束後,就不用再出來晃悠了,可現在還要參加第二輪。
我就是怕萬一比賽中途,這玉佩突然失效了,那該怎麼辦呢?”
她最擔心的,就是隱藏修為的事被人發現——到底是甚麼人才會特意隱藏修為?
肯定是那些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一旦被懷疑,她必然會被盯上,這對她來說非常不利。
其次便是對決,不過她法寶多多,築基期也傷不了她的命。
說完,吳言熄滅了火,野菜湯已經煮好了。
她還沒來得及給老者倒進碗裡,老者便直接端起瓦罐,猛喝了兩口。
吳言在一旁安靜地看著,沒出聲打擾。
老者喝完一整罐野菜湯,舔了舔嘴角,這才緩緩道:“你放心,這塊玉佩在你離開青雲宗之前,都能助你不被發現。”
聽老者這麼說,吳言徹底放下心來,輕輕舒了口氣,笑道:“多謝仙長。”
老者將空瓦罐遞給吳言,撇撇嘴委屈道:“再來一罐,你都好幾日沒給我做了。”
聽雲在一旁默默盯著老者。老者視而不見,只看著吳言。
吳言接過瓦罐,笑道:“今日晚輩一定讓仙長吃夠!”
有了吳言的保證,老者揚起嘴角,露出了滿意的表情。
一連喝了十三瓦罐野菜湯,老者這才算是吃夠了。
見吳言收拾東西準備離開,老者忽道:“進山洞裡下盤棋吧,對了,你會下棋吧?”
吳言道:“略懂。”
——
吳言給自己和聽雲用了伸縮符,跟著老者進了山洞。
本來這山洞是她先發現的,可現在進來,反倒覺得自己像個客人,老者才是主人。
不過轉念一想,這天地萬物本就屬於任何一個生靈,不存在誰是誰的主人,她便釋懷了。
吳言看到自己之前打坐的地方擺了一盤棋,有黑子和白子,棋盤上已經有了開局的痕跡,應該是老者在自己跟自己對弈。
老者用了黑子,便讓吳言用白子。
老者沒打算和吳言重新開一盤,而是讓她在原本的棋局上繼續下。
剛開始,棋盤上雙方的局勢差距不算大,吳言下了幾步,覺得還行。
可過了一刻鐘,雙方的差距漸漸顯現出來。
吳言額頭冒了汗,捏著白子,糾結著是該守前方,還是去吃對方的黑子。
若是吃掉黑子,對方會趁機攻擊,她的白子就會陷入被動;
可若守著自己的前方,又會錯失一個攻擊的絕佳機會。
老者看了吳言一眼,放下棋子說:“不必下了,勝負已分。”
聽雲看得一臉懵,他數了數棋子——雖然吳言的棋子被吃掉了幾個,但雙方的差距還不算大,為甚麼老者說勝負已分呢?
他看向吳言,問道:“姐姐,是你贏了嗎?”
老者哼了一聲:“你還真敢想。”
吳言對聽雲搖搖頭,說:“我輸了。”
聽雲雖然不太懂,但他方才聽了吳言對圍棋的規則介紹,明明還沒到最後一刻,怎麼就分了勝負呢?
老者又將棋局恢復到吳言沒來之前的局勢,跟吳言換了位置,說:“這一次你執黑子,我執白子。”
吳言點頭應下。
……
片刻後。
聽雲在一旁看著,依舊不理解,也看不懂局勢。
這一次,吳言主動認輸,她微微一笑說:“晚輩輸了,晚輩和仙長之間的差距實在太大了。”
老者並沒有笑,他用手指了指吳言落子的位置,問道:“不管你是執黑還是執白,你為何總是盯著前方、守著你的後方呢?”
吳言說:“圍棋不就是以吃掉對方的子、多為勝利者嗎?”
老者搖搖頭,道:“非也。圍棋如人生,說難也難,說易也易,全在一念之間。
一個人下棋,如果只往前看、往後看,或是隻盯著外面的子,不管他有多大的本事,最後一定會失敗。
因為他在每一個可以選擇的當下,都放棄了自己的‘當下’。
這些一刻刻的‘當下’串聯起起來就是全部的子,等回頭看時,會發現自己的棋子沒有一個是屬於自己的。
如果你每一顆子都想著吃掉對方的子,那你最容易反被對方吃掉。
你越執著甚麼,甚麼就會困死你。”
聽雲看得迷茫,聽得也迷茫,忍不住問道:“仙長,可您和姐姐的棋子數量看著差不多?”
老者道:“來,繼續。”
吳言繼續下棋。
聽雲在一旁認真看著,發現下到最後,吳言的棋子全被對方的棋子包圍住了——剛開始是進退維谷,到最後更是進不得、退不得。
老者將沒有“氣”的棋子拿掉,棋盤上的棋子瞬間空了一半。
吳言盯著棋盤:“真的沒有贏的餘地了?”
老者又將棋子復原到之前的狀態,看著吳言說:“這一步,如果你能放棄吃掉我的子,轉而關注你這個地方,將這一塊發展起來。
你看,你有很多條路可以走。”
吳言聽著老者的話,只覺得腦子瞬間通透了。
她不再急切地想要吃掉老者的子,也不再提前佈局引誘對方落入陷阱,而是順著自己棋子最薄弱的地方穩固陣腳,有適當機會,就吃掉對方几顆子。
一步步下下去,到最後她發現,她根本輸不了。
吳言立即道:“多謝仙長指點。”
老者笑著說:“誰指點你了?別自作多情,我就是閒得沒事幹。”
吳言沒再多說甚麼,跟老者告別後,便回了青雲宗。
·
回去路上,聽雲一臉迷茫,問道:“姐姐,仙長在說甚麼?”
吳言如實道:“其實我也是一知半解,好像是在教我下棋吧。等離開青雲宗,我教你下棋。”
聽雲點頭。
兩人回到青雲宗時,第一輪弟子比拼已經全部結束,現在正在進行第二輪抽籤。
真是來得早不如來得巧。
吳言便順便過去抽了籤。
她抽完籤就準備走,沒成想半路上遇到了孟師兄。孟師兄看見吳言急匆匆離開,連忙叫住她。
吳言問道:“孟師兄可是有何事?”
孟師兄說:“聽說你第一輪比賽贏了,不錯呀,不愧是我管轄下的弟子。”
吳言強扯出一個笑,道:“都是孟師兄教得好。”
孟師兄點點頭,又問:“你第二輪抽到的對手是誰?對手實力如何?”
吳言看了一眼手裡的紙條,發現上面是空白的,愣了愣,道:“沒有名字。”
孟師兄臉色幾變,道:“恭喜你,輪空了。”
吳言問道:“輪空?”
孟師兄難得解釋道:“輪空就是不戰而勝,直接晉級第三輪。”
——
寢舍裡。
吳言心情格外複雜。
聽雲變成小狗,趴在吳言的肩頭,說:“姐姐,怎麼老是事與願違?”
吳言看了一眼聽雲,說:“你可真是會用成語。”
聽雲想了想,又換了一個說法:“怎麼結果老是背道而馳呢?”
吳言:“……”
她也嘆了口氣。
聽雲還小,用詞準確與否慢慢教就好。
她捏了捏聽雲的耳朵,道:“仙長說過,‘慢就是快,快就是慢;好就是壞,壞就是好’,你要學會這種辯證思維,不能總是盯著壞處看。”
聽雲眨了眨眼睛,吳言沒用力氣,只是輕輕捏著,可被捏過的耳朵很癢。
他便將頭靠在吳言的肩膀上,想了想,又蹭了蹭吳言的脖頸。
吳言覺得癢,便放開了聽雲的耳朵。
她沒再跟聽雲說笑,認真思考起老者的話,道:“仙長說的話肯定有深意,現在輪空了,又多了三天時間,這三天我要好好謀劃謀劃。”
聽雲問道:“謀劃甚麼?”
吳言說:“謀劃怎麼安全度過第三輪。”
雖然吳言嘴上這麼說,但回到寢室之後,她直接躺下睡覺了。
聽雲跳到吳言的枕頭上,準備和她一起睡。
可沒睡一會兒,吳言翻了個身,聽雲沒防備,直接被擠下了床。
聽雲抖了抖皮毛上的灰塵,再次跳上床。
這次為了防止再被擠下去,他鑽進了吳言的懷裡。
他感覺到吳言的胸膛軟軟的,用爪子輕輕碰了碰,疑惑不解。
為甚麼吳言的胸膛這麼軟,而他化為人形時胸膛卻硬硬的?他長大了也會變軟嗎?
他想了沒一會兒,便睡了過去。
……
第二天,聽雲醒來時,發現軟軟的地方沒了,睜開眼睛一看,才發現吳言又在打坐,而自己睡在了枕頭上。
吳言打坐的時候,聽雲一般不會打擾她。
吳言是自動醒的,她察覺到聽雲醒了,沒再打坐,跟聽雲說起了昨天的事情。
不知為何,昨天她格外困,是那種不受控制的睏意,但今天一醒來,感覺精神百倍。
她說完,也沒打算等聽雲回話。
抱著聽雲去了第二輪弟子大會的場地。
吳言發現第二輪的弟子全是煉氣高期,比拼時幾乎到了殺紅眼的地步。
到了這個程度,第三輪估計都是築基期起步。
·
吳言回了寢舍。
將意識點轉到小葫蘆空間裡。
第四功能區。
吳言在沙盤上演練自己的底牌、以及如何輸的時候安全。
還好她之前買了能抵消築基期攻擊的法寶,可她有,對方大機率也會有,該怎麼樣把傷害降到最低呢?
吳言準備了三天。
三天過後。
吳言已經有了九成的把握,可還是存在一成的風險。
她照常去抽籤,之前兩輪抽完籤都沒立即看,這次抽完籤,她立刻展開看了一眼。
太好了,是孟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