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馨月的工作室，規模不算小。
只是放樣品的倉庫，就有12排貨架。
短暫的輝煌畢竟是過去式了，有些已經過了保質期，甚至都有絕版的了。
重新叫了阿姨打掃，把所有的樣品都清理走了。
現在空蕩蕩的。
邵馨月做了很長一段時間的傳統行業，經營理念偏向保守，顯然和這幾年激進發展的潮流不符。
她有過反思。
是沒有儘可能的壓榨供應商，導致給那些捧出來的網紅分成不夠？
還是合同不夠嚴苛，導致他們輕易的便動搖了。
是也不是。
那些被她捧出的網紅，在跳槽之初，事業都有了一定程度的進步。
可後來，要麼爆出輿情永無翻身之地，要麼被合同壓榨的不成人樣。
不久前還有一位鋃鐺入獄，入獄前還來找過她。
不是來找她想辦法的，只是單純請她吃飯。
兩人追憶往昔，最後那人說了一番話，讓邵馨月很難受。
“月姐，我完了。對不起你的話，我不說了，現在也沒有用。”
“和你一起幹事情，我一直覺得很開心。說一句你可能不信的話，一開始其實我想真正做大了，再回來找你的。”
“因為我當時覺得，你這地方太小了，養不活我的。”
邵馨月苦笑道：“我已經竭盡全力了。”
她搖頭：“不是的，我說的不是條件，而是你的心。你總是追求細枝末節，選品裝置內容文案話術售後售前甚麼的。卻不去擴大團隊規模，哪怕租一棟寫字樓，我也能看到你的決心。”
“有甚麼好怕的，我會追隨你的啊，為甚麼不相信我呢。”
“我差點就掙到一棟寫字樓的錢了，月姐，合同我都簽好了。”她取出一張轉讓合同，“前款付了三千六百萬，工期還有一年零六個月，不大，只有六層，地段也一般。”
“你看看合同，收好。”
“轉了拿筆錢還能週轉一下，看你的樣子就知道情況不太好。”
“別放棄啊，要算我入股的。月姐，我不想出來的時候……沒飯吃啊……”
那時，邵馨月才想起來，這不僅是跳槽的員工，還是她大學時的閨蜜啊……
一起熬夜，一起吃火鍋，一起打麻將，一起醉的不知南北。
兩人的豪言壯語，似乎只有她忘了。
站在空蕩蕩的倉庫門口，邵馨月眼眶溼了。
李焱遞過紙巾：“……，壓力那麼大就別借錢了，少點我也能做的。”
“所有錢都給你先留著，要甚麼說一聲，只要你有那麼大的盤子，我這的人也全都給你用也不要緊。”邵馨月揹著手，“這麼多年，我已經足夠謹慎，甚麼都摸透了，是到了該發財的時候了。”
李焱：“……”
……
辦公室，剪輯團隊還在加班。
“抽幀太多了，”李焱看著成品皺眉，“根本沒有感覺，還有色調調亮一下看看。”
剪輯組長瞥他一眼，點了點菸灰：“你行你來。”
邵馨月冷笑：“老周，我是怎麼交代的。”
“老闆，你這是開始陪少爺玩遊戲了嘛？我是正經做業務的，你把工作室打包一賣，我們甚麼好處都沒撈著，還得受著窩囊氣。”老週一摔滑鼠，“我他媽不幹了。”
邵馨月也沒著急，開啟桌面上的煙盒抽了一支，順帶著拿起他的打火機點燃，坐在隔壁的工位，仰頭看著天花板吞雲吐霧。
“找到下家了吧，明天幫忙交接一下，你就走吧。”
“呼——”
“我讓財務多給你結10w，這些年對不起你了，算我欠你的。”
老周的火氣頓時消了：“邵總……”
邵馨月神色淡淡：“不管你信不信，我沒把你們賣了。新的業務，是這位少爺和我一起做的。當初我也就是個小姑娘，你也不都跟我那麼多年了嘛。”
“我知道，你這把年紀了，要養家，錢卻一直沒怎麼長，是我的錯。”
“只是如果我有一天能做起來了……你還能不能再回來。”
最後，她的語氣都可以稱之為柔軟。
老周神情微動。
其實和邵馨月共事那麼多年，他還是很喜歡這位老闆的風格的。
可人好也不能當飯吃。
念起在當初最困難的時候，被邵馨月接納，吃了她很多年的飯，老周從地上撿起滑鼠：“邵總，你是個好人。可我也要過日子的，那邊的offer我拖一拖，你找個接班的，我幫忙帶三個月。”
菸灰落在了外套上，這位最注重形象的老闆卻沒有發現。
“不用帶人，這三個月，你只要聽這位少爺的話就好了。”她指著李焱。
李焱：“……”
老周其實是個很隨和的人，從煙盒取了支菸遞給李焱：“少爺，讓你看笑話了，抽一支吧，權當一笑泯恩仇，怎麼樣？”
李焱接下：“叫我小李就行，業務上的事，我們商量著來。”
老周的能力非常過關，小組協作很快就按照他的需求改出一版，畫面確實有所進步：“可以啊，有點水平，我還以為你裝逼呢。”
邵馨月瞥他一眼：“人家正經高材生，創業呢，才念大二，專案估值都有兩千萬了。”
“臥槽？！”老周肅然起敬。
李焱為了配合邵馨月還沒法說甚麼，只得訥訥的糊弄過去。
方才，在池陌家裡剛吃完晚飯，他就被召喚而來。
此時時間已經不早了，“家庭群”都催了好幾次燒烤了。
可邵馨月似乎有話說，把他帶到了辦公室。
“有問題，”她皺眉道，“連老周都要跳槽，我竟然一點訊息都沒有得到。”
李焱開啟軟體正打算點外賣糊弄一下，聽到這話，頓時坐直了身體：“你不是之前得到訊息了嗎？”
“我裝的，”邵馨月看向李焱，面色不善，“你還記得那天吃飯，說正元娛樂的事嘛？”
李焱這才反應過來，瞪圓了眼：“好傢伙……”
邵馨月擺擺手：“到了這個地步也是遲早的事，這幾天反正場地裝修，明天你還過來，能留住多少就留住多少，順便也提早熟悉一下、”
“好，”李焱點頭，“那正元娛樂你查過了嗎？”
“叫陸正一的佔45%的股份，叫裘元琪的佔25%，據說其他散股都是業內的頭部或二線持有，不知真假。”邵馨月挑起單邊眉，“認識？”
“非常認識。”李焱微笑，“我差點被弄死的這筆賬反正是要算在他頭上的。”
邵馨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