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時間表下午就已經排下來了,可能會有變更,但只會延遲不會提前。”
對於第一次參加舞臺表演的人,任何的小變動都會極大破壞他們的狀態。
可在座的各位同學們都顯得非常淡定,因為習慣了。
從幾天前開始,學生會成員新編了小組,名叫使壞組。
是專門給大家進行壓力測試的小組。
在沒準備的情況下臨時上場都是家常便飯,更別說延遲了。
更過分的都有,表演時臺下起鬨,音樂故障,燈光故障。
而後勤組也隨之經歷了壓力測試,演員服裝意外失蹤,電源被拔等各種不確定因素。
李焱倒是沒怎麼上當,但也得無條件配合他們的使壞。
不過經過幾輪壓力測試,大家對意外情況都找到了相應的預防辦法,沒辦法預防的意外,也有了應急預案。
倒數第二天,學生會的使壞組就已然無計可施,宣告解散。
有這麼充分的準備,大家自然沒了後顧之憂。
其實也很簡單。
演員只要一心投入在節目中,後勤組只要出現在該負責的位置上。
所有的問題就都有答案。
“現在交代一下明天的演出規則和行程。”
“明早八點前,所有演出者要和領隊會合。”
“八點三十分前,全員要到各自的休息室就位,各組領隊注意控制時間。如果來不及吃早飯的,到休息室後和領隊溝通,會有人送來。”
“而1到3組的演出小組,要提前30分鐘就位,由領隊負責溝通,依次去更衣室排隊,換演出服裝和上妝,尤其是第1組能儘早就儘早。”
“有一點要特別注意,到休息室以後,請大家上交除去劇本外的所有隨身物品,會有專人負責收繳,由領隊負責監督。這一點是學校領導層授權通知,如不遵從,直接視為整個小組放棄上臺,並給予休學處分。”
“不允許各小組串休息室,有任何需求請聯絡領隊。”
“請所有人全心全意放在舞臺表演上。”
“演出結束後,由領隊帶演出人員到大休息室等候,不允許就地解散。”
“詳細的規則會發到群裡,條款不多,請大家注意閱讀。”
李焱站起身,語氣不再嚴肅:“預祝大家成功的話不該我說,因為我也是其中的一份子。”
“我只想說,我們一定會成功的,因為我們已經竭盡全力。”
“如我有冒犯還請見諒,請相信我是無心之失,我對任何人都沒有任何偏見。明天之後,我希望能和大家成為朋友,演出結束,也歡迎諸位找我算賬。”
“不過請客我是不會請的,因為我沒錢,他嗎的導演補貼沒有安排請客的費用,你說找誰說理去。”
大會議室傳出青春洋溢又爽朗的笑聲。
在各種調侃的話語和佯怒的抗議下,李焱結束了最後的會議。
“其實慶功宴還是有的,大家表演以後再期待吧。”李焱俯身道,“大家早休息,有序退場吧。”
……
和學生會留下來收拾場地。
李焱和章文海湊到一起:“其他隨身物品無所謂,但手機一定要收,讓王曄注意一下。”
章文海點點頭:“知道,我會跟王曄轉達的。”
“那我走了,你也早點休息。”
“好。”
走出一個拐角,李焱看到了等候許久的凌筱。
過道的白熾燈下,凌筱顯得忐忑又有些期待:“導演,我找甚麼樣的藉口不參加表演,你一直沒有安排,是不是忘了?”
“誰說你不參加了?”
凌筱:“……”
李焱笑了笑:“你已經彌補了你的過失,我完全相信你。”
凌筱雖然看起來高興不少,但仍然忐忑不安:“可是……”
李焱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你已經做到了承諾的一切,那麼之後的事都歸我管,只有一點,你既然參加了就不允許搞砸。”
凌筱長舒了一口氣,幾乎就要墜淚:“導演……謝謝…你……”
李焱皺眉:“明天上場這時候哭,有沒有點專業素養。”
凌筱收回了眼淚,握拳道:“保證不會讓導演失望的。”
“早休息。”李焱揮揮手。
和凌筱交代完,他走進校長室。
二十分鐘後。
李焱和校長趴在欄杆上吸菸。
“明天就開考了,緊張嘛?”
“已經控制在最差的後果大家都能接受的地步,沒甚麼好緊張的,更何況力氣不是我出,錢不是我花。”李焱吸了一口煙,“我只是有點不開心。”
“不開心,為甚麼不開心?”他有些疑惑的樣子。
李焱撇撇嘴:“捲到這樣的事裡,我應該開心嗎?”
校長笑了:“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孟子的這篇學過嗎?”
李焱則翻了個白眼:“生於憂患死於安樂那是對於有理想抱負的人,對我這樣的人來說,這話就是想騙我996。”
校長:“……,你書白唸了。”
李焱吸了口煙:“怎麼會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何至於呢。”
“你甚麼都有了,就是沒有心氣。”校長笑了笑,“你死我活不是你的錯,那就無所謂手段。在這種情況下,唯結果論是個好東西。”
“當然,我也能明白你,高處不勝寒嘛。你年紀太輕,接觸的太早,恐高是很正常的事。其實,所謂‘高處’也不過如此。我走過基層,農村的大爺大媽互相算計的時候,各種計謀未必比‘高處’的博弈遜色多少。只不過所求的東西不同,造成的影響也不同罷了。”
“所以教員才說,路線錯了,知識越多越反動。”
“你又不是錯的那個,何必自找苦吃呢?”
李焱搖頭:“我不是不明白道理,我只是不喜歡而已,我只想每天都能開開心心。”
說到這裡,校長才理解了李焱:“我知道了,你是不想承受代價。”
“我是不是太幼稚了。”李焱看他。
校長聳肩:“你只是太年輕了。”
“有區別嗎?”
校長陷入了沉默。
李焱笑了笑:“我的心情好多了,謝謝您,我先回宿舍休息了。”
……
昏黃的路燈下
悠長的道路上。
校長目送著李焱,直到那個身影漸漸迷離在黑夜中。
他捏起菸屁股,狠狠嘬了一口。
“呼……”
“這背影……”
“和我年輕時候有的一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