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悽風陣陣，樹影婆娑。
車內倒是暖氣充足，少女卻唉聲嘆氣。
江鸞拍拍她的腦袋：“知道你小時候的事又不算壞事。”
“這樣嘛，”池陌疑惑的問道：“但是我真的有吃鼻屎嘛？”
江鸞陷入了回憶之中。
還記得幼兒園時期的池陌，非常熱衷於對世界的探索。
她微笑道：“你何止吃了鼻屎……”
池陌阻止她繼續說下去：“好了，媽媽，你不要再說了。”
江鸞瞥她一眼：“你以後要聽話啊，不在自己家，總是要客氣一點的。雖然李焱的家裡人都很好。”
池陌害羞的挽住她。
一看這樣子，江鸞知道她沒聽進去，不過也懶得再說這些了：“我還以為你會非得跟著李焱去呢。”
“小火火萬一想起來問我要錢怎麼辦，我才那麼點零花錢。”池陌皺眉。
江鸞：“我說呢……”
池陌嬌憨的靠在江鸞肩頭：“主要是今天我想陪媽媽。”
江鸞笑了笑，哪怕小孩子只是說著玩的，當媽媽的還是會很開心的。
她摸摸池陌的腦袋：“那你會因為想我偷偷哭嗎？”
“不會了，我已經長大了呀。”池陌搖頭晃腦，一副開心的模樣。
“住不習慣跟媽媽說，媽媽偶爾還是可以回來陪你的，慢慢習慣也沒關係。”
“媽媽除了陪我一起玩，應該還有別的想做的事吧。”池陌靠在她的肩頭，“所以不用陪我也沒關係，媽媽已經陪我好久了啊。”
江鸞蹭了蹭池陌的額頭：“媽媽陪你是應該的啊，以後你當了媽媽也會這樣的。”
“嘿嘿~”
今天的池陌格外黏人，越來越像小時候了。
江鸞很捨不得離開她。
但是沒辦法，池萬里最近很需要親近的人幫忙。
池陌也是時候離開她生活一段時間，才能有更多成長。
……
進家門，兩人就打算先吃點水果墊墊肚子。
秋季的時候池陌的食慾太過旺盛，體重略有增加。
雖然胖胖的也挺可愛的，但畢竟是女孩子，還是要控制一下的。
江鸞則是陪她戒宵夜。
那天偷偷吃泡麵也確實是江鸞沒忍住，又被池陌發現，才被抓住的把柄。
母女倆心有靈犀，池陌偷偷打量起江鸞：“媽媽，你今天晚上可不能偷偷吃泡麵了，我也會想吃的，你不能背叛我們之間的感情。”
“咳咳……”江鸞咳嗽兩聲，轉移話題道，“馬上就要去學校了，自我介紹準備的怎麼樣？”
池陌放下啃了一半的桃子，站起身來：“大家好，我叫池陌，是李焱同學的未婚妻，現在處於同居狀態，請多關照。”
江鸞拿她也是沒轍沒轍的：“你要能說出口，也算厲害的。”
一起逛超市還是池萬里找秘書想辦法清的場。
付錢都是自己掃的碼，結的賬。
見到生人她依舊很不適應。
如果沒有李焱，江鸞還真沒辦法託付給別人。
“嘿嘿嘿……”她害羞的撓頭。
江鸞不放心的問道：“你看到別人還會很害怕嘛？”
“沒有那麼害怕了，有李焱保護我的，溫珏說過他很厲害的，學校裡好多人都聽他的。”
江鸞：“……溫珏跟你說的嘛？”
池陌點頭：“對呀，溫珏最近還偷偷幫我拍李焱的照片呢。”
江鸞：“……”
“怎麼啦？”
江鸞認為，溫珏絕對是藉著這個藉口，好光明正大的拍李焱照片儲存。
原本唯一還存疑的人，現在也敲定了。
“陌陌，你在學校不能因為他和別的女孩子說話就生氣。”
“嗯，我會裝作不生氣的。”
“鐵鍬也不能帶。”
“嗯，我不帶的。”
“那你包裡裝的是甚麼？”
池陌：“……”
……
吃完水果，就是母女倆日常的泡澡環節。
池陌把臉泡在水下吐泡泡，吐了幾十秒之後，從水裡伸出頭，吸了一口氣，繼續玩。
看她玩了十幾輪還樂此不疲，江鸞有些無奈：“……你玩不膩嗎？”
“這又不是玩，”池陌隨手胡嚕了一把臉上的水漬：“等夏天的我要和小火火一起去游泳，假裝暈倒讓他給我人工呼吸。”
“不行，”江鸞把又躲在池陌的水下拽起來，沒好氣道，“這太危險了。”
“好吧。”池陌不太開心的樣子，懶洋洋的仰躺在一邊，閉著眼，“那怎麼樣小火火才願意給我生個孩子。”
江鸞：“……不知道。”
也不知道這麼點年紀，怎麼對生小孩有這樣的堅持。
她懷疑池陌可能陪她爹看新聞聯播看多了。
有因就有果，既然是池萬里的緣故，想必到時候他也怪不了別人。
其實江鸞對這一點倒是沒那麼在意，結婚以後早點要孩子也可以。
不過池先生可能有不同意見，但也不是他能說的算，反正戶口本在她手上。
就是李焱這關還是挺難過的。
倒是池陌對於如今的處境能有清晰的認知了，能勉強算一個好情況。
“唉，”池陌又換作趴在浴缸邊緣的姿勢，說話聲音有些悶悶的：“那爸爸和媽媽是怎麼樣才在一起的？”
江鸞也跟她一起趴在浴缸的邊緣，理了理她粘在臉上的頭髮：“你怎麼想著問這事了。”
“看小說看的。”
江鸞：“……”
“快點說啦。”池陌催促道。
“我是出差的時候來魔都的。”
“那時候你舅舅來這邊找事幹，你外公外婆不放心，就讓我找舅舅一起吃飯，問問他的情況。”
“吃飯的時候，你舅舅帶著你爸爸一起來的，他說你爸爸非得請客，沒辦法才一起來。我覺得也無所謂，就一起吃了頓飯。”
“吃完飯，你爸爸要了我的聯絡方式，我那時候工作比較特殊，結交商人不合適。但是你舅舅說你爸爸人還挺好的，我沒辦法就答應下來了。”
“然後你舅舅之後每頓都和我一起吃，還帶上你爸爸。我懷疑是你爸爸纏的你舅舅沒辦法了，我年輕的時候還是挺多人喜歡的，知道你爸爸是甚麼意思，委婉的拒絕了他。”
“工作一段時間後，我就回你外公外婆家了。沒想到你爸爸追過來了，你外公外婆剛開始很看不上他，但是最後還是被他打動了。”
“我接觸一段時間之後，覺得他人還不錯，也挺有想法的，也就嫁給他了。”
“事情經過大概就是這個樣子。”
池陌：“……”
“怎麼了？”
池陌瞥了江鸞一眼，露出自信的笑容：“那還是我和小火火比較好，他至少像小說裡一樣救過我。”
“還救過別人你怎麼不說。”
池陌：“……對啊！我怎麼忘了。”
江鸞：“……”
“怎麼辦啊，你還把我的鐵鍬沒收了。”池陌急了。
江鸞笑道：“感情哪能靠這種東西，你舅舅力氣比你大多了，怎麼沒見他有老婆。”
“我又不打算打，只要拿起來威脅一下就好了。”池陌害羞的撓頭，“我還是比舅舅要聰明一點的。”
江鸞發現她好像知道為甚麼池陌對感情方面會那麼傻了。
“……你就是太像你舅舅了，才會這樣，你爸爸應該也有一定的遺傳。不過眼光倒還算繼承了我的。”
池陌沒好氣的看她一眼：“媽媽不是也沒辦法嘛。”
“我要是你這個年紀，李焱早就來追我了好伐。”江鸞撥了撥頭髮，說著她靈光一閃：“對，就是這樣。”
江鸞激動起來：“我知道了。”
池陌：“……”
“我不同意！媽媽，你不能這樣！”
“你又欠打了。”
江鸞瞥她一眼，拿起杯架上的溫開水，“你要嗎？”
池陌接過來喝了一口，遞還給她：“媽媽，你也喝。”
她感覺剛才媽媽很有把握的樣子，就想著討好一下。
於是給江鸞捶起背來，諂媚道：“媽媽~你的身材好好哦，感覺還能生小孩。”
“噗——”江鸞把水杯放回杯架，擦了擦嘴，“咳咳……”
池陌：“……”
“你以後不準看小說了。”江鸞沒好氣道。
“那你又不教我！”池陌雙手抱胸，氣哼哼的樣子，“哪有媽媽這樣子的，連小孩都不好好教，萬一我學壞了怎麼辦。”
“你覺得你現在還挺好的是吧，換作別的媽媽早就把你屁股開啟花了。”江鸞翻了個白眼。
“換作別的小孩，要是媽媽說這種話，早就離家出走了。”池陌頂嘴道。
“不管是她們的哪一個，有我這樣的媽媽早就把李焱拿下了好伐。”江鸞攤手。
池陌有些不服氣：“我才不信呢。”
“你還不信，”江鸞挑眉：“你以為你詩詩姐每天過來吃飯的時候為甚麼要討好我？”
“就是為了耳濡目染，學習一下，媽媽就算這個年紀了，你爸爸還是每天都要……”江鸞停頓了一下，“你詩詩姐比你知道媽媽的厲害，我要是使壞，他們就算在一起了也不長久，雖然我不會這麼做就是了。”
“眼下，除了李焱的爸爸媽媽，我肯定是最瞭解李焱的人，甚至他們都沒有我在李焱對待感情方面瞭解的深。”江鸞又喝了口水，遞給池陌。
池陌搖搖頭，催促道：“繼續說呀。”
“你都只有幼兒園學歷，說了你也不懂呀。”江鸞嘆了口氣，“總之，你先記住吧。”
“按我對李焱的瞭解來說，他對未來的期許就是能夠安定的生活，而你和詩詩姐她們的出現，打破了他心中所期待的安定。”
“而其實問題的關鍵不在於誰的出現，而是他的能力和熱心腸，不允許他選擇平庸的生活。”
“他的安定，原本就不能建立在平庸上。”
“李焱其實有極不自信的一面，不認為自己能超脫目之所及的‘尋常人’，他所得到的一切，都和他不匹配。”
“於是，現在就是這樣極端矛盾的情況。”
“但是矛盾遲早會轉化的，李焱也一定能走出來。”
“只需要一個契機。”
“而你要做的，就是當那個契機來到的時候，一定要堅定的支援他，哪怕你覺得不開心，也要支援。”
江鸞捏捏池陌的臉頰，“你能明白嗎？”
池陌歪頭：“完全不明白。”
江鸞嘆了口氣：“那你先記住，反正你眼裡也只有他。”
池陌聽著就感覺很困難，她有些洩氣了：“媽媽，我如果不能和李焱在一起，會很不開心的，媽媽到時候還會陪我嗎？”
“會的。”
“那我就放心了。”池陌仰躺著，鼓著腮幫子，讓臉漂浮在水面上。
“好了，洗好早點睡覺。”
洗完澡，江鸞稍微收拾了一下，便和池陌一起上床睡覺。
“明天早上就要去學校了，緊張嗎？”
“雖然知道學校有小火火在，還是感覺有一點點。”
“學校裡有很多李焱的朋友，他的朋友肯定都很不錯，你可以和他們先交朋友。”
“嗯嗯，還有溫珏呢，”池陌把頭埋進被窩，“這麼說好像也沒那麼害怕了。”
江鸞有些沉默，池陌果然還是會害怕的，她玩笑道：“我還以為你會哭著讓媽媽留下來陪你呢。”
黑夜中，還是能看到池陌那雙大眼睛：“我已經長大了呀，媽媽忘了嗎？雖然還是聽不懂媽媽說的話，但是在學校的話，肯定能學會的。”
“而且我都那麼大了，還要賴著媽媽就太奇怪了，溫珏一個人在家裡住都不害怕的。”
江鸞笑了：“那就好，睡覺吧。”
……
沒多久，誇張的睡相就開始在床上肆虐。
到了通常是池萬里回家的時間，江鸞的生物鐘起了作用，睜開眼。
她才回憶起來，今天和池萬里說好了，要陪池陌一整晚的，於是又閉上了眼。
剛閉上眼，她聽到了隱隱的抽噎聲。
藉著窗簾縫隙透出的微光，看到池陌背對她，抱著枕頭，很壓抑的哭著。
江鸞想要伸手，又停住了。
她甚麼都沒有做。
哪怕一輩子陪著女兒，江鸞也不覺得有甚麼遺憾的。
但是池陌沒有她那麼多回憶，小小一隅的喜怒哀樂，是無法充足人生的。
孩子世界裡不能沒有媽媽，更不能總有媽媽。
可到了這種時候，媽媽其實要比孩子更難過。
尤其是這對彼此唯一那麼多年的母女。
江鸞伸手擋住了眼眶。
要加油哦，池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