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焱聽了他的想法,笑道:“你果然是經典的社畜思維,哪家實習單位能撿到你,算是撿到牛馬了。”
章文海聳肩:“沒辦法啊,對我來說這就是臉面工程,領導開心了就行,那樣至少還能有點獎勵,學生會的大家能不白忙一場就行。反正學生會天天捱罵,也習慣了。”
“你這麼說也確實,”李焱點了根菸,幽幽道,“但我這還有個後果更嚴重的版本,你想聽聽嘛?”
章文海:“……我可以不聽嗎?”
李焱吞雲吐霧:“最近和葉婉進展怎麼樣,怎麼沒發朋友圈。”
章文海:“……”
“你真不說啊。”他扯了扯嘴角。
李焱攤手:“我這人一向最聽勸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見章文海神色不善的樣子,李焱也不再開玩笑。
他嚴肅道:“你不是編導專業的,舞臺上的事不清楚也很正常。”
“要使壞根本沒必要撤節目和環節,舞臺上隨便動點手腳,就能鬧出大笑話。”
“一旦出了“名”,咱們學校藝術類學生的就業怎麼辦?”
“還不止這樣,輿論上只要再衍生一下,學校藝術專業的老師就會被有心人拿放大鏡觀察,這年頭不論拍戲的還是唱戲的,誰不得罪幾個人,有這機會不得狠狠踩一腳。”
“這樣的話,明年招生都會出問題。”
“以前的校慶沒這個問題,但這可是直播,還得花六位數買推流的直播。”
“你想想呢?”
一番話說得章文海汗毛直豎。
他原本只是認為最多丟臉罷了,沒想到會到這種地步。
章文海皺眉道:“這麼嚴重的後果,誰敢幹這種事?”
“嚴重的後果又和他們無關。”
“他們那些人眼下未必有這樣的想法,可真出這檔子事,所有人都會樂見其成。好處是他們學校的,從學生到校領導都開心。”
“這道理很簡單,我們的節目差了,他們的節目就好。咱們招生率低了,你猜誰招生率會高。”
“只有王曄受傷的世界達成了,他真可憐,想必要被霸凌到畢業了。”
章文海:“……”
這玩笑他笑不出來,細想了想,章文海臉色越來越黑。
“可既然如此,何必現在翻臉,等校慶開始的時候也可以操作。”
“你那麼在意這種問題幹嘛,”李焱看向遠處,“翻臉已經是結果了。”
“現在的問題是,翻臉以後,一定會導向這種手段的問題。”
“最簡單又對他們有利無害,你甚至很難抓到把柄,堪稱完美。”李焱眼神深邃,看向章文海,“準備起來吧,少年。”
“jo多麻嘚,”章文海果斷喊停,他和李焱交情也不是一天兩天,這貨詭辯的伎倆章文海太熟了,他眯起了眼,強調道:“你還是沒說他們為甚麼現在翻臉?”
李焱:“……”
“哦~~我想到了,”見他不說話,章文海自問自答道,“因為他們沒有你李焱那麼機智,沒意識到輕鬆的辦法就能達到那樣的後果,所以打算先施行我想到的撤節目卡環節計劃,才會在這個時候拖延。”
“那麼現在翻臉還是一件好事,多虧了你提出來,否則我們就上當了呀。”章文海一拍掌心。
“所以他為甚麼會翻臉,李焱你解釋一下。”
他的語氣是在開玩笑,也不是一定要個答案。
只是好奇罷了。
如果李焱不想說,只要用“今天天氣真好”之類的敷衍過去,章文海絕不會再追問。
可他意料之外的神情落寞,掐滅了菸頭。
李焱也不明白為甚麼。
一件一件又一件事。
沒有一件是他想發生的,也沒有一件事有愉快的結果。
真是糟糕透了。
“章文海,我也不清楚為甚麼啊。”他喝了口可樂,打了個嗝,“我都投降了,他們還不放過我。”
李焱看向他,說了心裡話:“哪怕全都如了戴城的意,我甚至都認為能接受,而且真到那種時候你會處理的很好。”
“你的能力我很清楚。”
“我之所以和你說這些,是怕這時候還不行動,會發生讓我百死莫贖的事。”
“我不明白。”章文海點了根菸,往李焱的嘴裡也塞上,點燃,“你總是不願意和我說這些事,從學校再見面之後,你好像甚麼事都不願意和我說了。”
“不是我不願意……”李焱吧唧吧唧抽了兩口,面無表情道:“那我和你說吧。”
他抽了半支菸,整理了一番思緒,淡淡道:
“戴城之所以對校慶大費周章,是因為我們學校這次的贊助方有阡陌投資,這個公司和陳詩詩有關,他認為可以借一次校慶牽上陳詩詩的關係。”
“戴城他爹的公司是演藝行業的,非常需要這個資源。”
“他認為我擋了道。”
“這個問題,從我放過戴澄穎,以及在茶室的借坡下驢,已經足以表達誠意。”
“但還有個問題,戴城喜歡溫珏。”
“溫珏家很有錢,或者溫珏長的好看,原因不重要,總之,她現在轉到我們學校了。”
“你知道的,我救過人,溫珏也是其中之一。”
“無論其中原由如何,情況就是這樣。”
“所以一切投降的動作都白費了,我想達成的默契已經被打破。”
“現在溫珏的事我該怎麼說,只要能說清楚這些都不是問題,無論甚麼解釋都行,等校慶過去我可以為冒犯的言論給溫珏下跪道歉,反正我這個人不要臉慣了。”李焱滿臉期待的看向章文海,“現在情況我說了,接受的底線那麼低,你總能想個說法吧。”
章文海點頭:“你當沒和我說過吧。”
李焱:“…………”
“果然都是有代價的。”章文海拍拍他的肩膀,“別人看你每天和美女玩在一塊,其實你也挺辛苦的。”
他想了想又道:“向她們的長輩求助怎麼樣?”
李焱嘆息一聲:“你以為他們沒幫忙嗎?具體有多少次,花費了怎樣的資源,我不清楚。”
“我只是不相信天底下會有這麼順利的事。”
“牽扯大案件,哪怕是證人,憑甚麼七天就能出派出所?戴澄穎發在網上的錄影為甚麼一夜之間全都不見了?運動會出了那麼大的事除了錄一次口供還找過我們嗎?葉良辰又是為甚麼那麼快就能出院?”
“已經足夠了,甚至都細心到這種程度了,難道還要每家給我派個人做助理吶?”
“這樣,你只要告訴我該怎麼和溫珏的父母說這件事,或者怎麼和陳詩詩的父母說這件事,就行。”
“關於一件還沒發生的事。”
章文海:“……”
章文海左思右想,還是覺得說不出口。
一旦出口,無論何種說法對他們來說都是責難。
福利院的大家都是他們幫忙找到家的,包括章文海。
也只有他能多少理解一些李焱,他歉意道:“我不該問的,你一向有你的主意,是我太好奇了。”
“我不怕鬥,哪怕翻江倒海,天昏地暗,只要做的對,我都不怕。你知道的,從小到大,我從來都不怕這些。”李焱把菸頭塞進可樂罐裡,“我怕沒完沒了,我怕有人受到傷害,我怕我百死莫贖。”
他長長的嘆息一聲,撥出一大團白色水汽。
“今天,我真的好不開心。”
“我快到極限了,章文海,我快受不了了,連投降都沒有用。”他感覺腦袋隱隱作痛,伸手想撓,又忍住了。
“你……沒事吧。”章文海擔憂道。
“嗯。”李焱應了聲,雙手掖在懷裡取暖,發著呆。
午後的時間,天氣愈發陰了,他不由得打了個寒噤,咳嗽兩聲後開啟門:“真雞兒冷,回房間吧。剛才當我扯淡了,先幹活。”
章文海更擔心了,可他也沒辦法。
這個問題,
好像除了李焱,
任何人都沒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