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焱喝著粥，抬眉瞅她一眼：“沒有。”
溫珏挑眉：“就有。”
李焱：“……”
“好吧，之前在酒店和你下棋摳腳的時候，和這次吃鹹鴨蛋的時候，你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
他覺得人與人之間還是真誠點好，彼此應該拋下成見，足夠坦誠就能解決很多問題。
主要是李焱才發覺，他好像繼出賣溫芳之後，又一次出賣了溫珏。
這娘倆他也是服了，這兩件事總不能怪他多事吧。
溫珏托腮跟他解釋道：“我不是看你怪怪的，在酒店的時候，我可能是羨慕你總能那樣隨意，現在是因為甚麼……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總之沒有任何無禮的想法。”
“人與人之間的理解真是很困難的事，你不理解我，我不理解你，我甚至連我的母親我都無法理解。”
“但我知道你是出於關心才關照我的，我非常高興。”
“雖然領會的晚了點吧。”溫珏看起來非常不好意思，手指不安的互相磨搓著，“昨天晚上我確實心情不好，也確實誤會你了，但哪怕再有一萬種原因，昨晚的行為也不是對待朋友的道理，希望你真的不要介意。”
她直視李焱的眼睛，認真道：“如果我能做些甚麼彌補你的心情，你儘可以提出來。”
哪怕是場面話，從溫珏嘴裡說出來，李焱就毫不懷疑。
她總是那樣真誠。
朋友之間的交往大多都會說“我是真心交你這個朋友的”。
可當真誠這種東西真真切切的出現在了真實世界，往往又讓人無法接受。
可見這是多麼珍貴又多麼稀缺的品質。
如果還介意，不就是葉公好龍的翻版了嘛。
想明白這一點，李焱的心情已經足夠彌補了，他點頭道：“你能明白我很欣慰，你答應給我說情就行了，我不需要別的回報。”
溫珏挑眉：“這事除外。”
因為根本沒必要。
李焱：“……”
他鬱悶的喝了幾口粥，又好奇道：“昨天晚上你和我媽說啥了，她們早上好像要做掉我的樣子。”
“咳…咳咳……”溫珏又開始咳嗽。
李焱瞥她一眼，已經掌握了規律，一旦難以啟齒她就會有這種表情，他攤手道：“不說也行。”
“其實沒有甚麼特別的事發生，”溫珏揉著臉道，“你媽媽昨天照顧我了，對我說了一些話，總之她對我的幫助很大。”
“一直以來，我媽媽對我要求都非常嚴格，卻又很少安慰我。我不知道她為甚麼這樣對我，可我同時也知道她一直都是愛我的。”
“雖然很矛盾吧，可是她是我的媽媽啊。”
“總之，對你，對你母親，我都非常感激。”
李焱：“那你幫我說情。”
溫珏撇嘴：“你是故意的吧。”
李焱：“……那你繼續說。”
“以後再說吧，你們學校離這很遠吧，你可能快遲到了哦。”溫珏抬頭看了眼掛鐘。
李焱：“……”
他拿起頭盔就跑，才想起來，他連檢查都沒寫呢！
溫珏站在玄關外晃著手。
面對的卻只有李焱落荒而逃的背影。
她手覆著額間的碎髮上，不禁啞然失笑。
真是個既小氣又大氣的男人，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可愛的人。
池陌直覺一向很好，總是能撿到錢，果然又被她先看到了。
可惜那塊硬幣還粘在地上哦。
她也……
心跳太快，讓溫珏回過神來。
原來，剛才她的眼神是……這樣嘛。
“我到底在想甚麼？”溫珏拍拍臉頰，“這是不對的。”
“不過陳詩詩說的也有一定道理吧，媽媽也說可以做不被允許的事。”
最後她學池陌耍賴的樣子叉起腰：“想不明白的事可以先不想吧。”
……
……
國內早上九點，美國是晚上十點。
時差問題，只有早晚兩個時間段母女倆能對得上。
但是溫珏平時要上課，溫芳怕耽擱她，這個時間段一般不聯絡。
可今天情況不一樣。
溫芳發完訊息後一整天都惴惴不安。
又擔心打擾溫珏休息。
直到這個時間，溫珏都該上第二節課了，溫芳才徹底死心。
她放下手機。
陪床的裘君之睡得和死豬一樣打呼嚕。
熬了幾宿也是撐不住了。
她做的是微創手術，小活動還是可以的。
溫芳便想著下床給他提提被子。
可這時候，聊天軟體的聲音響了。
溫芳腳剛貼地，下意識的去拿手機，又手忙腳亂的接通。
對面，是她的女兒，溫珏。
但和之前的她不一樣了。
過去及腰的長髮不見了。
換作了及頸的短髮，髮尾帶著微卷明顯是燙過，正好能露出耳垂上那對晶瑩的耳環。
不像之前扎馬尾辮那樣乖巧，但更像這個年紀的女孩子該有的樣子。
不得不說這個髮型比之前要更襯溫珏的臉型，也襯她的性格，顯得格外的溫柔，也更容易親近。
“你剪頭髮了？”溫芳有些小心翼翼，雖然她沒任何不滿，但她害怕讓溫珏誤會她有甚麼不滿的情緒。
“嗯，”溫珏點頭，不習慣的用手梳了梳，“一直覺得洗頭麻煩，就下決心剪了。”
“挺好看的，不，特別好看。”溫芳眉眼彎彎。
她知道女兒不一樣了。
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開心。
溫芳查出癌症那天，再見到溫珏，才後知後覺。
悔恨也一天濃烈過一天。
她自知無法讓溫珏走出來，才瞎了心的寄希望在李焱身上。
更沒想到李焱真能管用。
雖然童年已經無法彌補，但早一天讓溫珏改變，她便早舒心一天。
悔恨只需要關在她心裡。
溫珏要大步往前走，決不能回頭看了。
如她所願的，溫珏正在大步往前走，還有甚麼心事呢？
“媽，我有點事想跟您商量。”溫珏還是維持以前的習慣，說事情的時候坐姿筆直。
“如果是你自己可以決定的事，就不用告訴我了。”溫芳微笑道。
“這件事我自己可解決不了。”溫珏深吸了口氣，鼓起了很大的勇氣道，“我不想在這個學校繼續唸了，我想去魔都大學，想讓爸爸想想辦法幫我轉學。”
在原來的學校只是消磨時間而已，書上的知識她已經學得太多了。
如果有自由自在，那就是李焱在，他們都在的地方。
她很喜歡賞花。
等到了春天，一定要所有人都陪她去。
那一定是最自由自在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