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鸞望向沙發上悶悶不樂咬著蘋果的池陌。
女兒現在這種淺淺的苦惱，不會傷到心。
只要李焱主動靠近，馬上就會煙消雲散。
而且她只要說一聲，李焱百分之百會照辦。
可就是這個百分之百，出了問題。
這意味著，江鸞哪怕再用商量的語氣，對李焱來說也是指令。
“阿姨？”
“嗯。”江鸞晃過神來，嘆息一聲，“是我想當然了。”
“您怎麼了？”
“跟我來。”
江鸞領著他走向涼亭，不時回頭看。
只見他亦步亦趨的跟著，只是中途打了個哈欠。
沒有抱怨，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坦然的走著。
到了涼亭。
“你先坐。”
她拿起檯面的水壺，去接了一壺水。
放在加熱臺上。
兩人沉默又默契等著水燒開。
“噗噗噗噗……”
水開了。
“你回家吧。”江鸞道。
李焱從出神中猛然驚醒：“啊？”
“我說，你回家吧。”
“阿姨，我做錯了甚麼嗎？”李焱大為不解。
江鸞給他斟上一杯熱水：“我不是對你有意見，孩子。”
她微笑著，遞過杯子：“我是池陌的媽媽，我很愛她。你也是個孩子，可我做不到體諒你。哪怕我喜歡你這樣的性格，可終歸是沒能好好照顧你。”
“我在這裡很受您的照顧，我只是今天在忙學校的事，太累了一些。不瞞您說，確實還有些不適應，但是很快就會習慣的。”
江鸞點點頭，雙手交疊在石桌上，溫婉的看著他，露出一如既往的笑容：“池陌很依賴你。”
“我知道，我不會讓你失望的……也不會讓叔叔失望的。”
“你還不會真以為有甚麼基金，有甚麼錄影吧。那是池萬里這些年憋的慌，捉弄你來著。你們偷偷在房間裡做一些親密的事，池萬里也不會知道。但是最後一步最好還是要結婚以後。”她玩笑道。
偷聽的江元州：“……”
李焱則臉紅了紅，以為江鸞只是試探自己，鬆了口氣：“我知道池叔叔是開玩笑的，我是不會做這種出格的事。池陌總有一天會長大， 遇上更好的人。”
江鸞皺眉，打破了氣氛：“為甚麼那個人不能是你？”
李焱張了張嘴，可不知道怎麼回答，有些慌亂的樣子。
江鸞沒等李焱想好，又問：“池陌如果一直這麼依賴你，你能接受她嗎？”
“我…我沒想好。”李焱愈發的手足無措。
“你根本沒想過。”江鸞篤定的重複了一遍，“你從來沒想過這件事。”
她深深的嘆息。
“池陌已經盡她所有努力了。
她雖然剛才有些氣餒，但是過一會，她就會重新努力的。
你們有個噩夢般的開始，又有荒誕的重逢。
可是對池陌來說，這一切都無所謂。
她只知道你，在她六歲之後的十幾年裡，就只有你。
你告訴我她會變，我告訴你她不會。
可是……
這樣繼續下去，她太可憐了，你也是。
這是我不對。
你回去吧，我會想辦法的。
只要在學校裡替我照顧一下就好了。
這樣的話……你也能輕鬆一些，不至於影響你的生活。
只是拜託你。
等她能在學校適應了，你再把自己的想法告訴她。
她可能會傷心一段時間。
我會想辦法，不讓她去纏你的。”
李焱握著瓷杯，身體輕輕顫抖著。
顫抖的幅度越來越劇烈。
像是恐懼，又像是期待著甚麼。
他眼睛有些紅，嘴角漸漸下垂，露出委屈的神態：“阿姨，你說她不會變的，你能保證嗎？”
江鸞彷彿見到初次見面的他。
此時的他，和小時候在院長懷裡顫抖的他，一模一樣。
軟弱，恐懼，偏執。
江鸞大感不妙，繞開大理石桌，一把他攬入懷中：“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你還沒好對吧，別哭，阿姨不該說這種話。”
“阿姨不是趕你走，只是怕你累著。你這樣就好了，很好了。”
“阿姨，你說的話，要保證。”李焱抽噎著，“不要騙我。”
“不要騙我，阿姨你告訴我。”他又重複了一遍。
江鸞看向遠處目瞪狗呆的池陌，輕輕咬了咬嘴唇：“阿姨保證不了。”
江元州湊近了一些，免得李焱掙扎傷到自己的妹妹。
可李焱只是戰慄著，哭泣著。
漸漸的，平息了。
最後，他輕聲道：“我想回家了。”
說完這句話，他發出輕輕的鼾聲。
睡去了。
池陌：“……………………”
……
……
江元州把他抱到臥室中。
樓下。
池陌火冒三丈，暴跳如雷，她怎麼也沒想到，居然被媽媽偷了家。
“啊啊啊啊啊啊！”
江鸞：“……”
“啊啊啊啊啊！”
江鸞：“你怎麼能懷疑媽媽？”
池陌抱著胸，大口大口的吃著蘋果，嘴裡碎碎念。
要知道，李焱都沒在她的懷裡哭過。
嫉妒使她面目全非。
江鸞捂著額頭，頭疼不已。
要是明天不能恢復，該怎麼交代才好。
還有個發脾氣的池陌。
不過倒是可以確定一件事，至少池陌在他心中不是可有可無的存在。
江鸞也不會因為這事降低對李焱的評價。
躁鬱症能夠忍到這個程度，已經是超人的毅力了。
她為了池陌的病，自學過心理學，有一定的水準。拿了張紙，開始回憶李焱的言行，抄在紙張上，做心理分析，找背後的邏輯鏈路。
池陌看著這張紙，臉頰微微抽搐。
媽媽竟然喜歡李焱，喜歡到這種程度了？！
雖然是媽媽……但是也不能……
難道要爸爸退出嗎……
實在不行也只能……
江鸞不知道自己氣死人不償命的女兒在想甚麼。
她只想明白李焱是甚麼情況。
有了頭緒後，江鸞找來書架上的書。
翻閱了起來。
費了一番功夫後。
她大概明白了。
泡了一壺茶，沉默著喝了幾杯。
端著茶杯，江鸞無比認真的看向池陌：“你能保證這輩子只喜歡李焱一個人嗎？”
池陌進行了好一陣大腦風暴。
嘆息了一聲。
原來媽媽做出了那麼艱難的決定。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池陌有些沮喪的開口道。
“我保證甚麼保證，我問你呢。”
“啊啊啊啊啊。”
江鸞：“……”
“唉。”池陌深深的嘆了口氣。
江鸞扯了扯嘴角，朝池陌招了招手：“過來，趴我腿上。”
“啊？”池陌呆萌的看著她。
“十幾年沒打你屁股，皮癢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