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時間，每個月須寧都會去庫房放回物資，三年下來，家裡都攢了兩三萬塊錢，還添了一輛腳踏車。
但到了五八年，須寧就通知了白經理把這買賣停了。
白經理不解，須寧也沒法解釋，只說沒進貨渠道了。
這年人民公社成立。
九月，全國開展大鍊鋼。
大寶放學回來，拉著須寧著急道：“爸，我們學校要每個同學上交二十斤廢鐵。
我們兄弟三個就是六十斤廢鐵，交不上去就要被罰了。”
李香兒也道：“我們單位也要每人上交三十斤鐵，咱們家哪來的鐵？你們單位每個人是多少斤的任務？”
須寧：“也是三十斤。”
楚心蘭愁眉不展：“街道還來咱們家動員，要每家交二十斤鐵呢，咱們一家就是一百三十斤鐵，這上哪兒弄去？”
李香兒：“我打算等下去廢品收購站看看，說不定能弄些廢鐵回來。”
須寧洗完手臉坐在椅子上，“得了吧，信不信，現在廢品收購站裡保證一兩鐵都找不到。
這世上可不止你一個聰明人。”
李香兒頓時洩了氣，一百三十斤的鐵啊，就是把家裡的床架子拆了也拆不出三十斤的鐵來。
“行了，你們娘幾個都別管了，廢鐵的事都交給我，明兒我就把鐵給你們拿回來。”
當年他在炮火連天的幾個國家輾轉，可是沒少往空間裡收東西，廢鐵多的是。
李家莊園裡也收了不少東西，收拾收拾也能弄出不少鐵來，真是甚麼都是好東西啊，只要收進空間不定甚麼時候就能用到。
三個寶臉上終於有了笑模樣，要不是爸說能搞定廢鐵的事，他都想帶著兩個弟弟上街撿破爛了。
“媽，我餓了，咱們趕緊去食堂吃飯吧。”大寶催道。
“好好好，吃飯吃飯，天大地大吃飯最大，咱們馬上去吃飯。”
今年大寶已經十一歲了，兩個小的八歲，三個孩子飯量都大，大鍋飯開始後，最開心的就是他們了，打飯都是用盆裝，吃東西的速度飛快，楚心蘭怕孩子們吃不飽都是多打飯，然後把自己盤子裡的分給三個孫子。
楚心蘭常常看著三個孩子發笑，不是孩子們吃飯的樣子難看，他們吃東西其實還挺斯文的，畢竟是從小被她教出來的，規矩禮儀都不差。
但架不住他們吃的快啊，看他們吃飯，有一個詞就被具象化了：風捲殘雲。
那真是既斯文又快速。
可即使是這樣，晚上須寧還要再給他們加頓餐，正是長個子的時候，怕他們缺了營養。
真佩服在這個年代生了八九個孩子的人家，那得是多大的本事才把孩子都養大成人的。
晚上，須寧悄悄出去了一趟，總得做做樣子，回來的時候拎回了兩大袋子的廢鐵。
他細心慣了，還用秤把廢鐵分成六份，並在袋子外寫上名字，以免明天拿錯了。
明知小高爐煉不出鋼，但還是得忍著，不能說。
一個人是改變不了大勢的。
如今鍊鋼就是大勢，他敢跳出來反對，那不止他，他這一家子人都不會有好日子過了。
把廢鐵放好，須寧把廚房裡所有鐵質的東西全收起來放進了地窖，廚房裡的廚具全換成瓷鍋木鏟木勺，小心無大錯，他們一家一氣兒拿出一百多斤的廢鐵，再讓人看到家裡還有那麼多鐵具，架不住就有那眼紅的出來嘰歪。
次日一早，須寧把廢鐵綁在大兒子的腳踏車上，讓他帶著交兄弟三個的任務。
下午，又騎著車子送媳婦兒到單位，把鐵交了。
然後才是他自己的，反正，整挺忙。
街道要的，他們會自己上門拿。
政府後院兒也建了兩個小高爐，領導提倡所有人加入鍊鋼大業中，還要單獨設立一個負責人，主抓鍊鋼大業。
張科長捅咕了一下須寧。
如今，他們兩個一個是正科一個是副科，開會也能一起出席。
須寧對他輕輕搖了搖頭。
張科長立刻歇了爭取這個負責人的心思。
湯緒寧可比他有腦子，他搖頭的事兒，他最好還是別爭取的好。
與此同時，他還給自己的老領導使了個眼色。
幾年過去，老領導還是副縣，當初要不是抓住那次機會，他現在怕還是在科長的位置上待著。
麻副縣長原本想發言的，見此看了一眼他身邊的湯緒寧，乾脆也看起了熱鬧。
有心氣兒的人多了去，尤其像他們這種政府部門，想進部的多了去，一個鍊鋼任務大家都當成了登天梯，搶得激烈著呢。
最後，還是另一位姓魏的副縣搶到了這個好活兒。
散會後也到了下班的時間，張科長和須寧一同去了麻副縣長的家裡。
須寧不等縣長吩咐直接關緊了房門。
“坐吧小湯，濟川，去沏壺茶來。”
須寧忙道：“我來我來，哪能讓科長親自動手。”
現在不講究鋪張浪費，魏縣的家裡也簡潔得很，就一個暖水瓶，泡茶也不過是普通的玻璃杯子，須寧只是拿了茶葉放進杯裡，倒上熱水就完活了。
想玩花活兒來個茶式沏茶？
一是普通茶葉沒那個必要，二是，老闆明顯有話要說你在這兒顯擺，這不是沒眼色嗎？
倒完茶，須寧才挨著張科長坐在麻縣長對面。
“緒寧啊，這鍊鋼的事兒，你怎麼看？”你說不能爭這個活，總得有個原因吧，你小子趕緊解釋解釋。
“領導，用石塊、黃泥、紅磚建成的爐子烤個鴨子還行，鍊鋼？您覺得可能嗎？
要是鍊鋼真的這麼容易，咱們國家的鋼產量還能僅有幾百萬噸？
鍊鋼需要 1200度的高溫，土高爐根本達不到。
煉出來的只會是廢鋼。”
麻副縣長鬆了口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對啊，他也是中了邪，怎麼就信了那破土爐子能鍊鋼的？
“這麼說，老魏這次的差事是肯定辦不成了？”麻副縣長心裡暗樂，他和老魏平時有些不對付，這回倒是可以看他的熱鬧了。
須寧點頭，“不改進土高爐，鍊鋼是不會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