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雲川自然也看到了董文淵，這要是別人，他自然不會多說甚麼，就在後邊慢慢走唄，等明天上路早走一點就好了。
可這是董文淵啊，大小姐差點就嫁給他了，他就是瞅著姓董的不順眼，嗯，另外三個也一樣，他瞅他們都不順眼。
“董公子，不介意讓讓路吧，你們的騾車速度太慢了。”
董文淵：……他孃的，他可是讀書人，大家都在逃難，那個該死的下人憑甚麼覺得他們可以命令他？
車上，董母挑簾看向窗外，一看是周家的車，眼中閃過不屑，一個商戶罷了，竟然敢仗著那點資助之恩肖想她的寶貝兒子。
讓路？憑甚麼讓？她就是要佔著路，永遠壓周家一頭。
一個傻子罷了，不定甚麼時候就會被那個入贅的下人賣了，她們怕甚麼！
可是下一秒，車子就靠邊停了下來。
董母臉一黑，“文淵？”
“娘，錢家……不，周家好歹對我有恩，而且咱們是在逃難，還是不要惹事的好。”
範若舒最是善解人意，“姑姑，表哥最是感恩，人品貴重，咱們聽他的就是。”
範若舒沒讀過書，但她平時愛聽董文淵讀書和說話，董文淵喜歡她，也願意和她聊些見聞，範若舒是真的愛學，與人交談只要不長篇大論，別人都會以為她出身不錯，最起碼是讀過幾年書的。
董文淵很愛聽表妹的話，原本因為給周家讓路的鬱悶心情都好了些。
果然，表妹還是最懂他，他一定一定一定要讓表妹跟他過上好日子！
抬眼看向那列車隊，別急，他會讓那個小廝從雲端跌落塵埃，會讓那個傻女後悔沒選他。
天災，兵禍？
好啊，真好啊！
不然，他這樣的人何時才能出頭！
……
傍晚，須寧看到一處村莊後打死也不走了，非要錢雲川去拿銀子找人家借宿。
錢雲川能如何呢？肯定是要順著她的。
他們前腳才入住村長家，後腳董文淵一家也在村裡落腳了。
與他一起的還有不少一起逃難的。
不過他們沒花甚麼銀子。
因為村裡空了近一半兒，好多住戶都跑了。
屠國向來兇狠，十年前他們曾對本朝發動攻擊，攻進城中後就開始大屠殺，大靖連失五城，五城全部被屠盡。
若不是梁王率兵出征攔住屠國大軍，並將屠國大軍打出佑州城，大靖還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如今屠國再次捲土重來，梁王卻已被當今以叛國罪殺死，哪裡還有人能力挽狂瀾，擋住屠國大軍的進攻？
所以，一些百姓一聽邊境打起來了立刻開啟了逃難之路，當然也有人不信邪，想再看看，畢竟家裡那麼多東西真去逃難是帶不走的，看一看等一等，萬一屠國就被打退了呢？
當然，還有一小部分是想把田地房子賣了換些銀子再走。
所以村裡還有近一半人。
……
董文淵心機地和幾戶有壯丁的人家住在一起，晚上吃飯的時候還將自家的肉拿出來和人一起吃。
之後和那幾家的當家人湊在一起嘀嘀咕咕，多次提到周家。
“那家一看就有銀子，光是那匹馬都得值個三五十兩。”
董文淵狀似讚歎道：“周家可是我們縣裡有名的大商人，以前他們家光是地就有一萬多畝，鋪子好幾間，聽說，那些地和鋪子年前就全賣了，可是賣了十幾萬兩銀子。
不過，周老爺死了，只留下傻了的周大小姐。這位大小姐嫁了府中的下人，也不知道他們怎麼混成這副樣子，只有一輛馬車，連個護衛都沒請！”
壯漢驚撥出聲，眼中滿是貪婪，“十幾萬兩？”娘耶，那老多銀子怕是能壘好高吧？
董文淵唇角微勾，將幾人的貪婪盡收眼底，“錢老爺經商十幾年，那一萬多畝地是他們家早就有的，這十幾年他少說也能掙個幾萬兩吧。”
貪心好啊，不貪心他怎麼佔便宜？
接下來的幾日錢雲川趕著馬車一直壓著董家的車子在前頭走，眼看就要到營州了，此去京城還有四百多里。
董文淵本意是要去京城的。
可路上遇到很多人，他們對去京城並不看好。
為甚麼呢？
太近了。
如果屠國能打進佑州城，那麼屠國的軍隊基本能長驅直入打入京城。
最讓董文淵絕望的是，有人傳出訊息：京城今年同樣大旱，皇上下令不許難民進京，只許出不許進，難民只能待在城外。
他們在客棧遇到的兩撥人，都是從京城回來的。
他們是伍城人，回來也是為了接家人逃往南方。
次日，董文淵便趕著車跟在大部隊後面往南走。
南方好歹沒受旱。
而且南方兩熟，總不會缺糧吃，糧價也能便宜些。
昨日他們在城裡買的糧食就貴得不行，平常四文一斤的稻米，昨天買的二十四文一斤。
肉？哦，吃不起了，要半兩銀子一斤。
最關鍵的是，水是排隊打的，河都幹了。
要不是他去的早，水價也要翻倍。
中午時沒遇上合適的宿頭，只能在林子邊休息。
聞著遠處周家那邊傳來的肉香味兒，董文淵心裡的惡意越來越深了。
他手裡的銀子都是表妹刺繡換來的，哪怕是在逃難，休息的時候她的手都不停，她說哪怕多繡出一張帕子也能換十幾文錢呢，能換半斤米。
憑甚麼，憑甚麼呀？表妹那麼好，為甚麼只能過苦日子？
而那個傻子甚麼也不用幹，卻能頓頓吃好的，吃不完的還能賞給身邊的下人。
馬車裡，錢雲川摟著須寧小聲囑咐，“從明天起，你可不能離開我身邊，好多人都盯上了我們，太危險了。”
他們的馬車太招眼了，他真怕哪日那些吃不上喝不上的人對自家群起而攻之，那樣的後果他想都不敢想。
不遠處，兩個丫環無知無覺一般正在用陶罐燉雞，雞香味兒濃郁地飄出去好遠，不少人都頻頻看向他們的方向。
“雲川，不怕啊，我保護你，我打他們。”
她就要忍不住了，一路同行幾日，因為精神力的強大，她把那一家三口也看了個清楚：董文淵假清高真小人，甚至仇恨幫過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