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回來，又去喝酒了？要不要給你熬碗醒酒湯？”
須寧擺手，“總共沒喝二兩酒，不用麻煩，我就是看看您在幹嘛，別做活計了，傷眼睛，早點兒歇著吧。”
楚心蘭在給親家母做衣服，兒媳這些年老老實實伺候一家老小，又給她生了三個聰明懂事的孫子，她可不得多和親家母表示表示。
楚心蘭也是不放心兒子，睡不著，就拿個活計佔手，兒子回來了，她自然也不會再點燈幹活，把布料往邊上一放，“行，你也去歇著吧，娘這就睡。”
須寧出了孃的屋，挑簾兒給李香兒打個照面，“我去洗漱。”
李香兒瞪他一眼，“先進來，我檢查檢查。”
須寧笑嘻嘻地走到床邊，“老張請客，在他家吃的，酒也沒喝多，嫂子做了幾道好菜，可惜，沒你做的好吃。”
李香兒已經在脫他的衣服了，聞了好一會兒只聞到一些酒味，也不算太濃，別的沒有，這才擺了擺手，“快去洗吧，我先睡了。”
說完還打了個呵欠，把手中的外套扔在椅背上，躺下就要睡。
須寧無奈道：“喂喂，這就檢查完了？別的地方呢？你不看看了……”
床上的人抬腳在他腿上踹上了一腳，“去你的……”
須寧摸了摸鼻子，轉身去了浴房。
……
眨眼到了61年。
三月份的時候家裡的仨孩子都不想去食堂打飯了。
乾的甭想，整天就是糙米粥，稀得能照見月亮。光這樣還好，裡頭放了不知道多少種野菜，熬得稀爛，一點口感也沒有，一不小心還能吃到沙子。
但，樣子還是要做的，為此，幾年都沒養過雞的須寧，養了兩隻雞。
飯菜打回來就餵雞。
早上吃過媳婦兒煮的肉沫米線和餈粑，便去了單位。
才在辦公室坐沒兩分鐘，又通知開會。
巧了，說的就是集體食堂是否繼續開下去的問題。
只開一次會是不會有結果的，須寧一個小嘍囉，就光聽不發表意見。
任由這幫同仁吵吵吵，吵到中午散會，直接下班回家。
他是不會在食堂吃飯的，白費糧票，真心咽不下去。
康玉鋒快走幾步，兩人擠眉弄眼了一會兒，往偏處走了走，下班往外走的人能看見，但因為離了十幾米遠，只要壓低聲音，就沒人聽得見。
“家裡實在沒糧了，我想去鄉下換些。”
須寧：“你有門路？”
“鄉下總有人家存了糧……”
“那就是沒有。”這小子真是心大，要知道如今村裡誰家藏了糧，被人舉報是要被抓起來，糧食沒收，還要受罰的。
須寧摸出一盒紅梅遞給這小子一支，自己一支，又摸出洋火“擦”一下劃燃，康玉峰湊過來吸了一口煙，火星燃起。
就著那火須寧也點燃了自己那支菸，猛吸了一口後，吐出個菸圈。
“你別亂來了，到時一不小心坑了自己還要連累別人，我來給你想法子，你打算要買多少糧？”
“多多益善。”
“兩噸？”
康玉峰：“操！那我可買不起，可以的話，就三百斤細糧三百斤粗糧，要是有肉多少……”剛要說多少都要，接受到了須寧瞪過來的眼神，他又咽了回去，“雞蛋鴨蛋有的話來五十個，豬肉二十斤，雞有活的三五隻都要。”
“你這是媳婦兒有了？”
康玉峰嘿嘿一笑：“兩個月了，怕缺營養，食堂那飯，真下不去嘴。”好人吃著都噁心，更別說懷孕的了。
須寧又猛吸兩口煙：“等著吧，今晚我就跑一趟，晚上睡覺警醒著些。”
康玉峰覺得自己這兄弟真夠意思，“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好了，也能幫把手。”
“不用，我一個人逃跑都方便，加一個你真要有事，我怕兩個都逃不了。”
“得，那就拜託了。”心裡怪不落忍的，不過，他是不會讓自己的兄弟吃虧的。
須寧又狠吸了兩口煙，隨後將菸屁股扔在地上，用腳使勁碾了碾，隨後擺擺手，和康玉峰分開。
康玉峰覺得，自己這好兄弟要去上戰場一般，自己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好兄弟可千萬不要出事，不然，他這輩子都虧欠兄弟的。
須寧：……呵呵，那你就欠著吧，給朋友換些糧可以，但不能表現的太容易，不然他的幫助就不值錢。
……
當晚，凌晨三點左右，須寧敲響了康玉峰的房門。
康玉峰提前得了話兒，前半晚他就沒敢睡，後半夜的時候困得眼皮子打架，突然就聽到了敲門聲，聲兒並不大，但他還是一下子就驚醒了。
他快速起身，把外套穿好就下了床。
床裡的妻子醒了，“你去哪兒？”
“沒事，你睡你的。”
很快，康玉峰開了門，見門外果然是須寧，兩人誰也不吱聲，只快速把車上的糧食搬進了院兒，免得被人看見。
等全搬完了，須寧說道：“多買了二百斤細糧，你幫我問下你舅，他要是缺你給他送去，不缺你就留著自用。
路上出了點兒意外耽擱一會兒時間，我得馬上去還馬車，不然趕不上今天上班。”
康玉峰的心臟就是一縮，怪不得這麼晚才來，果然是出了意外，“好好好，你快去吧，我不留你，等找機會咱們兄弟喝一杯。”
須寧：“你把孩子老婆照顧好就行了，別的少折騰。”
說完坐上馬車，也不動鞭，鬆了車閘，一聲“駕”，那黑馬就朝著來路而去。
康玉峰麻利兒關了大門，再將米麵肉搬進地窖，藏好。
他剛才瞅了，湯哥除了給他弄了六百斤糧外，還弄雞蛋鴨蛋各五十，豬肉弄了四十斤，還用麻袋裝了四隻活雞，這麼貼心的兄弟哪兒找？
回了房後他才發現自己竟出了一腦門的汗，但心裡是喜悅的，媳婦兒和肚子裡的娃也能吃些好的補補了，他一定要找機會好好謝謝緒寧。
胡亂抹了把臉上的汗，去廚房拿刀割了一半的肉兒，放在腳踏車筐裡，把兩袋糧食放到後車座上就出了門，大舅家的糧食肯定也不夠吃的，趁著天還沒亮，趕緊把糧給大舅送去。